清晨的阳光透过尚未完全打包封箱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尤兰达·诺卡斯蜷腿坐在自己那张快要被搬空的床边，身上那件白色底、缀满红色草莓波点的睡裙，衬得她裸露在外的脚踝格外纤细。

金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背上，几缕不听话的发丝黏在她因紧张而微微汗湿的脸颊旁。

她翠绿的眼睛里盛满了显而易见的焦虑，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房间里那个忙碌的身影。

“妈妈，我们真的非去不可吗？”她的声音带着刚起床不久的沙哑，更多的是不情愿的哀叹，“我听说哥谭……哥谭超级可怕！和中心城完全不一样！”

诺卡斯夫人正麻利地将一件叠好的羊毛衫塞进敞开的行李箱里，头也没抬，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个模糊的“嗯”作为回应，显然没把女儿的话当回事。

尤兰达不甘心地往前倾了倾身子，试图增加自己话语的分量：“巴特！你知道的，我那个好朋友巴特·艾伦，来咱们家做过客的男孩！”

眼见母亲终于舍得抬眼看自己一下，尤兰达激动的手舞足蹈：“他有个朋友就在哥谭！据他那个朋友说，哥谭的坏蛋又多又疯！什么拿着笑话气球的，迷恋谜语的，还有往脸上涂油彩的……和我们这里的‘回旋镖队长’、‘镜子大师’那些家伙完全不是一个路数！沃利还说，哪怕哥谭也有一个玩冷冻枪的家伙，叫什么‘急冻人’？但跟我们中心的‘寒冷队长’比起来，听说也是小巫见大巫！寒冷队长至少还有点……呃，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是那个词应该是‘职业操守’？即使也抢劫，但很少故意伤害平民！”

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胸口微微起伏，期盼着能从母亲那里得到一点共情，哪怕是几句敷衍的安慰也好。

然而，诺卡斯夫人只是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直起腰，无奈地看了女儿一眼：“亲爱的，你爸爸的新工作是韦恩集团在哥谭分公司的高级技术顾问，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合同已经签了，房子也租好了，学校的转学手续也都办妥了。”

她走过去，摸了摸尤兰达柔软的金发，将其放到女儿耳后，语气放缓了些，“别担心，我们不住在……嗯，那些传闻中比较乱的区。爸爸公司给我们安排的公寓在相对安全的钻石区，安保据说很好。至于那些‘坏蛋’……”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只要我们不晚上乱跑，不去那些不该去的地方，大概率是碰不到的。毕竟即使是哥谭，普通人还是要正常生活的呀。”

“可是‘大概率’不代表‘绝对’啊！”尤兰达小声嘟囔着，但看着母亲重新投入打包工作的背影，她知道抗议无效。

一种对未知城市的恐惧，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住她的心脏。

中心城虽然有一些坏家伙捣乱，但还有可爱的极速者守护着这里。整体的氛围是明亮、快速的，带着一种科技感的活力。

而哥谭……光是名字，就让她联想到潮湿的巷道、昏黄的路灯和报纸上偶尔瞥见的、总是笼罩在阴沉天空下的城市剪影。

接下来的几天在忙碌的打包和告别中飞速度过。和巴特以及中心城其他朋友们的告别派对充满了欢声笑语，却也夹杂着离别的伤感。尽管巴特再三拍着胸脯保证会去经常看她，但尤兰达也不愿让他过多劳累，只好劝说他等到时候放假了在一起相聚。

真正坐上搬家公司的货车，看着熟悉的街道在视野中逐渐后退、消失时，尤兰达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靠在车窗上，默默地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从城市变成郊野，又逐渐接近另一座被灰蒙蒙雾气笼罩的城市轮廓。

“看，那就是哥谭。”开车的诺卡斯先生语气里带着一丝对新工作的期待。

尤兰达抬眼望去。高耸、密集的哥特式建筑尖顶刺破云层，整个城市像是从某个中世纪画卷里直接搬出来的，只是蒙上了一层工业时代的阴郁。

与中心城流畅、充满未来感的线条相比，哥谭显得沉重、古老，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车辆驶过连接着哥谭与外界的大桥，正式进入城市范围。空气似乎都变得不一样了，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咸腥海风，还有一种……陈旧石材和金属的味道。

街道上的行人步履匆匆，表情大多显得冷漠而警惕，与中心城路人相对轻松的神态形成鲜明对比。

他们的新公寓确实如母亲所说，位于一栋看起来相当现代化的公寓楼内，安保严密，环境整洁。但即使是在这个“安全”的钻石区，尤兰达依然能感觉到那种弥漫在哥谭空气中的、无形的紧张感。

窗外不远处，就能看到那些古老的、仿佛藏着无数秘密的建筑尖顶，像沉默的巨人俯瞰着这座城。

搬家的劳累和面对新环境的紧张，在转学前夜达到了顶峰。尤兰达躺在自己的新床上，翻来覆去，无论如何也无法入睡。

窗外的哥谭夜景并不黑暗，霓虹灯的光芒将天空染成一种诡异的橙红色，偶尔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分不清是警笛还是其他什么的模糊声响。

床垫很舒服，房间也布置得和她中心城的卧室差不多，但那种“身在异乡为异客”的强烈疏离感，以及对这个城市种种可怕传闻的想象，让她的大脑异常清醒，又异常疲惫。

直到天际开始泛白，她才勉强合眼，但睡眠质量极差，各种光怪陆离的梦境片段交织在一起。

她睡得不安稳，床脚的箱子敞开着，里面有未收拾完全的衣服，她把自己的企鹅玩具拿了出来，这会儿正被紧紧抱在怀里。

呼吸渐渐平稳，尤兰达感觉自己踏入了一片柔软的像棉花糖的地方。

这是哪里？尤兰达感觉很奇怪。

她试探性的在地上踩了踩，发现不会让自己陷下去以后这才稍微松了口气，她抬起眼睛环视着四周的装饰：这是一间以明黄色为主体的房间，墙壁上贴着一圈将其分出上下两层的波浪纹，下面靠近地面的地方是暖融融的蜂蜜色，上面则是更明亮活泼的柠檬黄。

空气里弥漫着香草蛋糕刚出炉时的甜美气息，丝丝缕缕，沁人心脾。

墙壁摸上去感觉覆盖着一层天鹅绒般柔滑的材质，触手生温。圆润的拱形窗户外，流淌着像是融化的太妃糖般的金色阳光，温和地照亮了整个空间。

窗台上摆放着一排毛茸茸的、穿着各色小毛衣的企鹅玩偶，它们圆溜溜的黑眼睛仿佛带着笑意，与她怀里的那只一模一样。

房间的穹顶像是由巨大的贝壳内壁构成，散发着珍珠般柔和的光泽，一些星星形状的暖白色小灯嵌在其中，缓慢地变换着明暗，像是在安静地呼吸。

角落里，一个用彩色积木搭成的书架歪歪扭扭却可爱地立着，上面塞的不是书，而是一本本仿佛用糖纸装订起来的画册，书脊上闪烁着糖霜般的微光。

在她脚边，地毯是蓬松的奶油卷花纹，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要没过脚踝。

几只看起来用云朵缝制的靠垫随意地散落着，其中一个甚至还在轻微地起伏，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

房间中央，一张矮矮的圆桌像是用一大块晶莹的琥珀打磨而成，桌面上放着几个印着草莓图案的马克杯，杯口正袅袅升起带着巧克力香味的热气。

这里的一切都仿佛被包裹在糖壳里，甜蜜、温暖，充满了不真实的安宁。

尤兰达不自觉地放松下来，深深吸了一口甜暖的空气，感觉连心底最后一丝焦虑，都被这浓郁的温馨悄然融化了。她抱着企鹅玩偶，小心翼翼地坐在那奶油卷花纹的地毯上。

“呃，你好？有人吗？能不能告诉我这里是哪里？”尤兰达一只手抱紧了怀里的企鹅，另一只手放在嘴边扩成喇叭样子在房间里喊道。

怀里的企鹅突然间动了，毛绒玩具柔软的腹部触碰到手臂的感觉如此清晰，尤兰达尖叫一声把那东西甩出去几米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