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石区不只有藏在高墙后的庄园，沿街矗立着几栋厚重石砌的高层公寓楼。底层橱窗陈列着璀璨珠宝，向上才是富人的居所。

大楼门口站着穿制服的礼宾，访客需要提前登记核验身份。顶层的空中别墅配有独立电梯，巨大落地玻璃窗俯瞰整条钻石街区，夜里灯火如同散落一地碎钻。

这里没有东区那种拥挤破败的出租公寓，每一户都是造价不菲的私宅。

提姆目送尤兰达走进公寓楼大门，直到那扇玻璃门在她身后合拢，他才收回视线。他在路灯下多站了几秒，像是普通的高中生在等车或者回信息，然后姿态很随意地离开了这里。

他七拐八拐地走着，随后进了一条巷子，巷子很深，两侧的墙壁上爬满乱七八糟的管道，地面湿漉漉的，散发着一股混合了垃圾和潮气的味道。

提姆的步子不紧不慢，但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了积水坑和碎玻璃。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他侧身一让，贴着一道防火梯的阴影停住了脚。

他抬起手，手腕上那只看起来像普通运动手表的设备亮了一瞬，周围的光线像是被什么吸走了似的暗了一度，然后恢复如常。不到十秒，巷子里那个穿深灰色校服外套、背着双肩包的高中生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红色的紧身制服，肩膀处和腰腹处却选择了黑色，胸前的标识上印着一个金色的鸟头。提姆抬手戴上了黑色的半包头套，这让他看上去更像一只小鸟。

他拉了拉手腕上的护甲，确认关节活动顺畅，然后单膝跪地，翻开了地面上一个看上去和普通井盖没什么区别的圆形盖板——里面是一段短梯，通向地下。

他下去之后顺手带上了盖板。

一分钟后，他从巷子尽头的另一处出口冒了出来，位置已经在三个街区之外。他弯腰借力，起跳的瞬间将披风展开，抓住旁边一栋矮楼的空调外机边缘，翻身跃上了屋顶。

哥谭的晚风在高处更冷一些，吹得披风边缘猎猎作响。提姆蹲在楼顶边缘，目光扫过脚下的城区，手指在耳麦上敲了两下。

通讯接通了。

“红罗宾，收到请回复。”芭芭拉的声音从耳麦里传出来，清晰、利落，是她独有的冷静口吻。

红罗宾低低的应了一声：“收到。”

“东区第七街和帕克街交界处，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刚才触发报警。店主的说法是有人——用他的原话——‘一团从地上长出来的黑东西’砸穿了前门玻璃，卷走了收银机和几箱货。”

提姆“嗯”了一声，从腰带里拿出一个便携式的平板，开始在上面搜索神谕所说的位置：“店里有伤亡吗？”

“没有，店主躲在柜台后面没出来，那东西拿了东西就走了。不过根据他描述的行进方向，它很可能钻进了第七街下面的旧排水管道，那个片区管网很复杂，市政地图上次更新是十年前。而半个月前杀手鳄恰好把那里搅的一塌糊涂。”芭芭拉的键盘声在背景里噼啪作响，“我正在把最近的出口点发到你通讯器上。”

提姆拿着的小平板很快闪过一些信息，他低头扫了一眼。“看到了。它往南去了，靠近旧工业区。”

“那边白天有施工，挖开了一段管道，工人在里头发现了一些……嗯，不太好归类的东西。工头报了市政，市政派人去看了，然后那几个人再也没有下文。我怀疑那个区域可能已经成了它的窝。”

提姆站起来，踩上屋顶边缘的一个通风管道，然后纵身一跃。他落向对面楼顶的过程干脆利落，身体在半空中折叠了一下，披风兜住气流，落地的瞬间几乎没有发出声响。他沿着屋顶狂奔了几步，又跳过一条防火梯的间隙，连续几个动作之后，已经朝着第七街方向快速移动起来。

“明白了，”他说，“我过去清一下。”

芭芭拉的声音停顿了一瞬，像是在犹豫什么，最后只说了句：“小心点。那种东西不太像常见的什么东西，我怀疑是上次化学泄漏之后管道里残余物质催化出来的。”

提姆低低地笑了一声：“你每次都说不太像我们常见的东西，结果打来打去都差不多。”

“这次认真说的。”

“收到。感谢，神谕。”

他从一栋六层楼顶的边缘翻下去，在半空中调整姿态，踩着一根路灯杆的顶端借力，落到对面一幢矮楼的遮雨棚上，然后顺着棚面滑落到地面。第七街就在前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