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准备继续待在这儿,就换个舒服点的地方吧。”哈利压低声音,往病床里挪了一点,“照你刚才那个样子,迟早会摔下来。”
丽贝卡清醒了一点:“庞弗雷夫人要是发现——”
“你半夜从宿舍一路溜到医疗翼,现在才开始担心这是不是个好主意?”哈利看着她,“而且你要是在椅子上摔下来,弄出的声音肯定更大。”
丽贝卡被他说服了。病床算不上宽,不过两个十一岁的孩子挤一挤倒是勉强够用,丽贝卡脱掉鞋,小心地爬到外侧,仍旧穿着长袍躺下。哈利把被子往她这边分了一点,她立刻说道:“我不会抢你的被子。”
“最好是,我现在可是病人。”
“是你让我上来的。”
“那也不等于被子全部归你。”
丽贝卡本来还想反驳,可她实在太困了,最后只含糊地说了一句“你想太多了”,不到几分钟,便彻底没了声音。哈利侧过头看了一眼,发现她已经睡着了,只好也重新躺好;过了一会儿,丽贝卡在睡梦里糊弄着往里挪了一点,额头几乎碰到他的肩膀,哈利僵了一下,没有把她推开。
第二天清早,开门的声音把两个人同时惊醒了——丽贝卡睁开眼睛时先花了几秒才想起自己为什么会睡在医疗翼,随后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整个人一下坐起来。哈利也认出了声音,低声说:“是邓布利多教授。”
丽贝卡几乎立刻从床上滑了下去,连鞋都来不及完全穿好,便躲进了旁边的屏风后面。哈利刚把被子拉好,邓布利多已经走到床边,手里还拿着一盒巧克力。他先笑眯眯地问哈利感觉怎么样,随后目光往屏风下方瞟了一下。
“看来你今天早晨的访客比医疗翼记录里要多上一位。”邓布利多说道,他把糖果放到桌上,又朝屏风那边看了看,“萨顿小姐,如果你愿意出来,我想坐着听会比一直站在后面舒服得多。当然,我并不鼓励学生半夜绕过庞弗雷夫人的探视规定,不过关于这个问题,我们也许可以等早餐以后再讨论。”
丽贝卡只好从屏风后面钻出来。她的头发乱糟糟的,一只鞋还没有完全穿好,哈利看见以后赶紧低下头,免得自己笑出声。
邓布利多似乎并不打算追究她究竟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他坐到床边,把魔法石已经被毁掉的事告诉了他们,也明确说奇洛没有成功,伏地魔却仍然逃走了。哈利听见后半句话时脸上浮现出一丝担忧,丽贝卡则问:“所以他以后还会回来?”
“他会尝试,”邓布利多的语气仍然很平静,“有些人很难接受自己失去力量,尤其当他曾经拥有过太多的时候。不过一次失败会让他付出时间,而时间有时比人们想象的更有用。”
哈利最想知道的还是另一件事:“教授,为什么奇洛碰到我,受伤的反而是他?”邓布利多花了一点时间,解释那并不是哈利自己学会了什么特殊的魔法,而是莉莉当年为了保护他主动赴死,留下了一种伏地魔始终无法真正理解的保护。
丽贝卡没有立刻问这种保护究竟怎样起作用。她只是转头看了哈利一眼,哈利低着头,眼睛突然有一点红,丽贝卡飞快地从口袋里摸出手帕放到他手边,什么也没说。
哈利又问了斯内普的事,结果得知斯内普这一年居然一直在暗中保护他,脸上的表情几乎和得知奇洛才是幕后那个人时一样精彩。不过邓布利多显然没有准备把上一代人的恩怨全部解释清楚,只说哈利父亲年轻时曾经救过斯内普一次,有些债务对某些人来说,比欠了金加隆还难忍受。
最后哈利又问起自己为什么必须回女贞路,这个问题让丽贝卡立刻抬起头,因为邓布利多显然已经提前告诉过哈利,暑假仍然要回姨妈家住。
“那里还有一些对你很重要的保护,”邓布利多说道,“它和你母亲留下的东西有关,但并不完全是我们刚才谈到的那一种。哈利,我知道你并不喜欢那里,可至少现在,你仍然需要把那里当作一个可以回去的家。”
丽贝卡皱起眉:“可他们对他一点也不好。”
“这一点我知道,萨顿小姐。”邓布利多看着她,神情没有刚才那么轻松,“有时候安全的地方未必令人愉快,而令人愉快的地方也未必能提供同样的保护。我希望这种安排不必永远持续,不过今年夏天,哈利最好还是先回去。”
丽贝卡显然仍然不满意这个答案,但她没有继续追问。邓布利多起身以前看了一眼门口,又低声提醒她,庞弗雷夫人很快就会过来,而且她对于“病房里原本只有一个学生,早晨却变成两个”这种事情可能会产生相当强烈的意见。
丽贝卡立刻决定跟他一起出去。走以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哈利,哈利正靠在枕头上笑,显然觉得她被邓布利多当场从屏风后面揪出来这件事非常值得铭记。丽贝卡警告地瞪了他一眼,哈利倒很识相,挤出一个乖巧的笑:“晚宴见。”
年终宴会那天晚上,丽贝卡很早就到了礼堂。四周已经全部换成斯莱特林的绿色和银色,厄尼看见装饰以后显得十分失望,因为他仍然认为赫奇帕奇至少应该争取到第二名;贾斯汀则指出,既然已经第三了,再盯着头顶那条巨大的蛇看也不会让它自己变成獾。
哈利出现时,礼堂里安静了一瞬。丽贝卡也抬起头,看见他已经换回校袍,虽然脸色还有一点苍白,走路却完全正常。哈利显然不喜欢所有人一起盯着他,很快低下头往格兰芬多长桌走;走到一半,他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朝赫奇帕奇这边看了一眼,正好和丽贝卡对上视线。
丽贝卡冲他笑了笑。哈利也笑了一下,这才坐到罗恩和赫敏中间。
等邓布利多宣布各学院分数时,赫奇帕奇以三百五十二分排在第三。厄尼长长叹了一口气,显然已经开始考虑二年级应该怎样提高学院的积分;可紧接着,邓布利多又说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还没有计入得分,于是整个礼堂立马安静下来。
罗恩因为那盘巫师棋得到五十分,赫敏又得了五十分;等邓布利多宣布给哈利六十分时,赫奇帕奇长桌上已经有人飞快地算起了分数。汉娜掰着手指算到最后,忽然一把抓住苏珊的袖子:“等等,他们现在是不是正好四百七十二分?和斯莱特林一样?”
“是一样。”苏珊冷静地说。
汉娜顿时更紧张了:“那要怎么办?学院杯总不能切成两半,一边拿半年吧?”
“我认为邓布利多教授还没有说完。”厄尼非常严肃地说道。他听起来十分镇定,人却已经不知不觉坐直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教师席,显然不希望错过邓布利多接下来要说的任何一个字。
最后的十分给了纳威。
这一次,赫奇帕奇长桌也跟着沸腾起来。汉娜一下站起来,差点碰翻面前的高脚杯;苏珊赶紧伸手扶住,自己却也笑着鼓起掌来。贾斯汀已经转头去看斯莱特林那边,厄尼则彻底忘了刚才还在遗憾赫奇帕奇只拿第三名,拍手拍得格外用力。等礼堂里的欢呼终于稍微低下去一点,他才十分郑重地宣布:“这样一来,格兰芬多就是第一了。”
“是的,”贾斯汀说道,“我想他们大概已经发现了。”
丽贝卡跟着所有人站起来,隔着几张长桌看见哈利正和罗恩一起把纳威从一群拥抱他的人里往外拉,举起自己的高脚杯朝他晃了晃。
哈利看见了,也把自己的杯子举起来。
考试成绩又过了几天才正式公布。赫敏毫无意外地拿了全年级第一,哈利和罗恩则都以比自己原先预料高得多的分数通过了考试;罗恩拿到成绩单以后来来回回看了三遍,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教授们显然没有像他担心的那样,把字写得难看也算进总分里。
丽贝卡的成绩也相当好,总成绩最后只排在赫敏后面,她对此倒没有表现出任何意外。她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各科分数,很快发现魔药和魔咒学果然最好;变形术稍低一档,麦格教授显然确实没有原谅那根长在鼻烟盒上的胡须。真正让她盯得最久的是魔法史——成绩当然不至于难看,只是和其他科目摆在一起以后,低得格外显眼。
“所以,”厄尼看过她的成绩以后,非常有分寸地停顿了一下,“我想这至少可以证明,按照年代系统整理笔记还是有一定作用的。”
丽贝卡把成绩单折起来:“我只是有几个年份记错了。”
“七个,”苏珊提醒她。她自己的成绩相当稳定,草药学和魔咒尤其好,其他几门也都没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地方;这很符合她考试结束时的样子——别人出来以后忙着争论答案,而她只是想先去吃午饭。
“七个也只是几个。”丽贝卡坚持说。
汉娜立刻站到了她这一边,主要因为她自己的魔法史同样不值得拿出来庆祝。好在她的草药学考得很好,魔咒也比自己预想得高,只是变形术因为紧张出了几次小差错:“我觉得已经很好了,”她把成绩单翻过来,不准备再研究上面的数字,“至少没有一门需要重来。现在如果有人再跟我提一六三七年,我会认为这是在蓄意破坏我的心情。”
厄尼显然还想指出他们二年级回来以后仍然要继续上这门课,不过贾斯汀及时拦住了他:“别说,厄尼。我们才刚放假,你至少应该允许汉娜有两个月假装这辈子都不用再碰魔法史。”
厄尼皱了皱眉,显然认为这种学习态度很成问题,丽贝卡却低头重新看了一眼自己的魔法史成绩,认真考虑了几秒,最后不得不承认:“不过明年复习的时候,你那张年代总表可以借我看看。”
厄尼脸上立刻出现了一种等待了整整一学年、终于得到公正裁决的神情:“当然可以。”
“只是看看。”
“我明白。”
丽贝卡觉得他显然没有明白,因为他已经开始说自己暑假里可以把那十二张羊皮纸重新誊写得更清楚一些。汉娜发出一声很轻的呻.吟,贾斯汀则宣布自己从这一刻起正式进入暑假状态,在九月一日以前,任何长度超过一张购物清单的复习材料都不归他负责。
离校那天来得比所有人预想中都快。寝室里的东西被重新塞回箱子,奥黛尔也进了笼子,临走以前每个人还领到一张通知,郑重提醒他们暑假期间不许使用魔法。等上了霍格沃茨特快,赫奇帕奇五个人挤进同一个包厢,箱子刚在行李架上安顿好,汉娜便已经开始操心起另一件事。
“你们回家以后都要给我写信,”她很认真地看了其他四个人一圈,“两个月很长的,我可不想一直等到九月一日才知道你们暑假都干了什么。”
“我当然会写,”苏珊说道,又想了想,补充道:“不过你要是三四天没收到,也先别担心。我不保证家里的猫头鹰会像你希望的那么勤快。”
厄尼想了想,开始翻自己的书包,试图掏出一张羊皮纸:“我们最好约好大概多久写一次,这样比较不容易忘,顺便——”
贾斯汀笑着打断他:“她只是让我们写信,厄尼,还没有要求你制定一份暑假通信时间表。”
“我当然不会制定时间表,”厄尼皱了皱眉,“我只是说,我们完全可以事先确认一下彼此的地址。”
“这个倒可以,”丽贝卡说道,“不然汉娜大概回家第三天就要开始怀疑我们是不是集体失踪了。”
“第三天不会,”汉娜认真想了想,“至少得一个星期。”
车厢里响起几个人快活的笑声。
丽贝卡告诉他们自己一家很快就要去埃德温的工作室住上一个月。厄尼对一个专门修理古老魔法器具的人表现出了相当正式的兴趣,苏珊只问她能不能拍照,丽贝卡不得不解释自己还不知道魔法世界的照片究竟应该怎么拍;汉娜则让她无论看见什么危险东西,都先记得别用手碰。
“我当然不会随便碰。”
四个人一起看向她。
丽贝卡想了想,只好补充:“至少不会在不知道是什么以前用手碰。”
行程过半的时候,丽贝卡去了一趟哈利的车厢。罗恩和赫敏正坐在包厢里吃比比多味豆,罗恩开门请她进来以后很快开始邀请车厢里的所有人暑假来陋居玩,还郑重地告诉哈利,如果德思礼一家实在太讨厌,他可以随时派海德薇来,韦斯莱夫人肯定会想办法把他接走。
丽贝卡等罗恩说完,才想起自己原本也有件事要告诉哈利:“对了,我们回家以后很快就要去埃德温那儿,大概要住一个月,我爸妈和马修都会去。”她停了一下,又看向哈利,“你要不要也来?埃德温说那里还有空房间,而且你之前不是一直想看看他修的那些魔法钟和旧仪器吗?”
哈利原本还低头拆着巧克力蛙,听到这里立刻抬起头:“真的可以?”他咧着嘴笑着,可还没等丽贝卡回答,神情有慢慢落寞起来,“等等——不行,我答应邓布利多要先回姨妈家。”
“一个月也不行吗?”
“我问过,”哈利把拆了一半的包装纸压平,又无意识地折了两下,“他说我暑假最好还是待在那里,说女贞路对我来说比较安全。我也没完全弄明白为什么,不过听他的意思,大概不是那种可以商量的事——他总是把最重要的部分说得像哑迷”
罗恩立刻表示邓布利多一直这样,并且认为这大概是当校长必须具备的本领;赫敏则提醒他,邓布利多如果不肯完整解释,多半有自己的理由。哈利没有反驳,只是看起来明显没有刚才那么高兴。
丽贝卡安静了一会儿,才说道:“不过我们只在那里待一个月。等回来以后,暑假还剩很长时间。”
哈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只有一个月?”
“嗯,”丽贝卡点点头,“而且我保证我会给你写信——奥黛尔要是飞不了那么远,我就借埃德温的猫头鹰,他那里肯定不缺。”
哈利把手里那张巧克力蛙的包装纸慢慢团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才说:“好吧,一个月听起来也没有特别久。”他说完又像是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太过勉强,补充道,“你要是看见什么特别奇怪的东西,记得写在信里。”
“什么算特别奇怪?”
“贝卡,你要去的是一个专门修几百年前的魔法仪器的人家里,”哈利看着她,“我觉得这次可以把标准放低一点。”
丽贝卡笑了:“好。”
哈利这才点点头:“我也会给你写信的。”
列车下午驶进伦敦时,包厢里的学生已经陆续换下巫师长袍。国王十字车站仍旧和去年一样挤,他们分成两三个人穿过隔墙,重新回到满是普通旅客、行李车和广播声的世界。赫奇帕奇五个人在出口附近磨蹭了好一阵才真正分开,汉娜又重复了一次“记得写信”,厄尼保证自己不会忘,贾斯汀则表示如果暑假第一封信来自厄尼并且附带二年级复习计划,他会假装猫头鹰找错了人。
马修隔着人群就冲丽贝卡挥手,大卫正和一辆明显不太好用的行李车较劲,海伦则先看见了奥黛尔的笼子,然后才看见女儿。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弗农姨父已经在板着脸等着哈利,佩妮姨妈和达力站在后面,神情仿佛哈利从学校带回来的不是一只猫头鹰,而是一件随时可能爆炸的违禁品。
哈利看见德思礼一家以后,弯起的的嘴角一下子压了下去。丽贝卡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也没有再说什么,只陪他把行李一直推到出口附近。萨顿一家已经在不远处等她,弗农姨父那边也开始很不耐烦地催促,丽贝卡这才停下来,冲哈利说道:“那就一个月以后见。”
哈利深深看了她一眼,像是又在心里确认了一遍时间,最后点点头:“好,一个月以后见。”丽贝卡笑了笑,推着箱子朝家人走去;等她回头时,哈利还站在海德薇的笼子旁边,也正好朝这边看过来。两个人隔着国王十字车站来来往往的人群又挥了一下手,这才各自跟着家人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