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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贾斯汀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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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说你不对。”

“你只是一定要等教授再说一遍。”

眼看两个人又要继续,苏珊很有经验地把放在他们中间的墨水瓶挪到了自己这边。

丽贝卡没有参与争论。她低头看着木箱里那些整整齐齐的羊皮纸,忽然觉得斯普劳特教授说得很有道理。

于是那天晚上,她第一次没有在星期四的草药笔记后面加实验变量,而是另外写了一段:

今天汉娜把一株曼德拉草的花盆放反了,直到它把一把泥踢到厄尼袍子上才发现。厄尼认为这证明花盆以后应该统一标注正面,汉娜认为曼德拉草根本没有正面。两个人为此争了十分钟。斯普劳特教授最后说,如果他们继续争,下一次可以让曼德拉草自己决定。

丽贝卡写完以后重新看了一遍。

她觉得贾斯汀应该会喜欢这一段。

第二天早晨,黑板上果然多了一栏:

值得告诉贾斯汀的事

第一条不知道是谁写的:

汉娜再次被植物攻击,植物胜。

汉娜发现以后,立即拿起粉笔把“再次”擦掉,重新写成:

汉娜在一次存在争议的近距离接触中遭到植物突然袭击。

不到十分钟,下面就有人补了一行:

也就是再次被植物攻击。

汉娜气得在公共休息室里问了一圈是谁写的,所有人都表示毫不知情。

连塞德里克看起来都非常无辜。

到了第二个星期,这件事已经和最开始彻底不一样了。

一天晚上,丽贝卡从图书馆回来,刚钻进公共休息室,就发现原来那个木箱旁边又多了一只更大的。她在入口处停了一下,以为自己看错了,走近确认以后才问旁边一个六年级女生:“为什么有两个箱子?”

女生正在写魔咒论文,连头也没抬:“第一个满了。”

“怎么会这么快就满了?”

“自己看。”

丽贝卡打开箱盖,才发现里面除了二年级的课程记录,还已经塞进了不少和原计划完全无关的东西。

一年级学生写了一张最近几次公共休息室入口木桶变化的记录,虽然贾斯汀本来就知道该怎么进门;三年级有人整理了最近的魁地奇训练结果;一个七年级男生甚至留下了一张霍格莫德糖果店推荐名单,旁边还注明:

虽然你今年还不能去,不过三年级以后总用得上。

丽贝卡拿着那张纸看了一会儿,开始不确定这些东西还能不能算“缺课记录”。

“为什么连一年级也开始往里面放东西了?”

“没人让他们放。”那个六年级女生终于抬起头,“前两天有个孩子问能不能加,我们说只要不是垃圾就行。”

“他们认识贾斯汀吗?”

“有些认识,有些不认识。”

这反而让丽贝卡更奇怪了:“那不认识的人为什么也要写?”

女生看她的表情像是觉得这个问题本身有点奇怪:“因为他回来以后会想知道学校这几个月发生过什么吧。”

“可他们连——”

“萨顿,”女生忍不住笑了一下,“你们二年级已经把最难的课程部分都抢着整理完了,总得给别人留点简单的事情做。”

她说完便重新低下头去写论文,好像这件事根本没什么值得继续讨论的。

丽贝卡站在两只箱子前看了一会儿。

的确没有人专门组织过这件事。

没有举行过会议,也没人站在壁炉前宣布“从今天起全学院一起帮助贾斯汀”。甚至那块黑板究竟是谁搬过来的,到现在都没人知道。事情只是从他们四个人担心贾斯汀醒来以后会跟不上课开始,然后塞德里克说自己有一张去年的动作图,一个三年级女生发现他们漏记了魔药火候,接着又有人觉得课堂例子应该留下。

等大家回过神的时候,大半个学院已经多少放过一点东西进去。

而且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只是顺手。

一个三年级学生说,反正他自己也要整理笔记,多写两行根本不费事;五年级学生翻出的旧本子原本就在箱底积灰;至于那些一年级孩子,他们只是觉得二年级留下来的学习资料实在太无聊,担心贾斯汀醒来以后看了会误以为自己错过的几个月里,霍格沃茨唯一发生过的事情就是家庭作业。

甚至连厄尼都逐渐不再坚持每张纸必须使用完全相同的格式。

有一天,他拿着一张画得歪歪扭扭的魁地奇球场记录,看了半天以后居然说道:“这样其实也可以。至少日期写得很清楚。”

汉娜正好听见,震惊得像看见一株曼德拉草忽然开始背诵莎士比亚:“你居然只要求日期?”

厄尼翻到背面,“还有名字。”

汉娜马上恢复正常:“我就知道。”

丽贝卡自己也慢慢发现,她一开始把“帮贾斯汀补回来”想得太简单了。

她原本认为,只要给一个缺课的人留下足够准确的信息,就算解决了问题。教授讲过什么,作业是什么,实践课做了哪些步骤,前后的知识又为什么连在一起——这些都记录清楚,等贾斯汀醒来以后,他就能从自己停下来的地方继续往前走。

可如果他真的要到春天才能醒来,那他错过的根本不只是课程。

他还会错过汉娜再一次忘记什么植物会咬人,错过苏珊第一次在魔咒课上一个咒语一次成功,错过厄尼终于承认洛哈特的课堂表演不适合直接写进□□里;他也会错过公共休息室换掉一张弹簧坏掉的旧沙发,塞德里克赢下一场魁地奇训练赛,以及一个一年级学生不知道为什么把两瓶黄油啤酒偷偷藏在暖气管旁边,第二天早上炸得到处都是泡沫。

这些东西课本里一个字也不会写。

——等他醒来以后,却同样没有办法重新经历一次。

一月底的时候,木箱增加到了第三只。

斯普劳特教授终于不得不在一次晚饭后提醒他们:“我当然很高兴芬列里先生有这么多人愿意帮忙,不过如果再出现第四只箱子,我就不得不要求你们先整理一遍。庞弗雷夫人绝不会允许你们在医疗翼旁边另外建一座图书馆。”

于是那个星期六下午,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进行了一次临时整理。

这大概是丽贝卡见过最不像整理的一次整理。

十几个人把三个箱子里的东西全部倒在地毯上,按月份、课程和“其他”重新分类。厄尼坐在正中间,拿着一张清单确保没有任何内容在混乱里失踪;汉娜负责判断哪些日常记录值得保留,问题在于她觉得几乎每张都值得;苏珊因此不得不负责真正作决定。丽贝卡则跪坐在另一边,一张张检查正式课程资料里有没有互相矛盾的地方。

没过多久,她就举起两张变形课记录。

“这里一个人写麦格教授说手腕向上十五度,另一个写二十度。”

厄尼马上问:“谁写的二十度?”

公共休息室另一头有人抬起头:“我。”

“欧文,”丽贝卡把那张纸转过去,“你这里没写是估计。”

“我写的时候以为很明显!”

“如果很明显,我们现在就不会在讨论十五还是二十了。”

“她原话不是‘稍微往上一点’吗?”

丽贝卡停了一下:“谁还有第三份笔记?”

附近立即有三个人举起手。

最后,他们确认麦格教授的原话确实只是“略微向上”,十五度和二十度全是学生自己估出来的。丽贝卡重新在正式记录里写:

手腕略微上抬。具体角度无教授确认,不建议使用量角器。

塞德里克恰好从旁边经过,看见最后那句话,脚步明显慢了一点:“为什么会有人准备用量角器?”

周围几个人几乎同时看向丽贝卡。

“我没有说我要用。”她立即澄清。

苏珊头也没抬地补充:“她只是问过能不能用。”

“那是为了确认动作有没有稳定范围。”

塞德里克点点头,脸上的神情却说明他根本不准备继续问下去:“当然。”

另一边,汉娜正在决定一张“洛哈特教授今天换了新长袍”的记录究竟有没有保留价值。

厄尼认为没有。

一个四年级女生却坚持那件长袍“紫得非常惊人”,完全可以算当天黑魔法防御术课堂里最值得记住的事情之一。

争论持续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苏珊解决了问题:“写在洛哈特那堂课的后面,别为了他的长袍单独占一张羊皮纸。”

双方居然都接受了。

整理进行到一半,一个一年级男孩忽然站在地毯边,低头看着铺得满地都是的羊皮纸,小心翼翼地问:“所以芬列里醒过来以后,真的得把这些全看完?”

他手里还拿着自己贡献的两张记录,上面认真统计了过去三个星期厨房甜点出现的次数。

厄尼看了看整个地毯。

他非常罕见地没有马上回答。

汉娜先笑了出来:“当然不用。你想让他刚出医疗翼就重新躺进去吗?”

男孩明显松了口气。

“重要的课程已经另外整理出来了。”苏珊指了指那几捆扎得很整齐的羊皮纸,“剩下这些,他回来以后想看多少就看多少。反正又没人考试考一月份吃过几次苹果馅饼。”

男孩点点头,把自己的甜点记录很放心地放进“其他”那一摞。

可他刚要走,又犹豫着停下来。

“其实……我不认识他。”

汉娜抬起头。

男孩抓了抓头发,有点不好意思:“我是今年才来的。芬列里出事以前,我就只在公共休息室见过他几次。我就是看大家都往里面放东西,所以也写了两张。”

坐在旁边整理高年级笔记的五年级学生头都没抬,“没事。你有东西想让他知道,就放进去。”

“可我又不是他的朋友。”

“那有什么关系?他醒来以后可以再认识你。”

男孩认真想了想,显然觉得这个办法完全成立,很快便跑开了。

丽贝卡手里的动作却慢了下来。

她忽然想起一年级第一次去霍格沃茨时,罗恩在火车上给她介绍四个学院时说过的话。

勤奋,忠诚,公平。

当然,还有那个最容易被拿来开玩笑的说法——如果一个学生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地方,也许最后就会去赫奇帕奇。

那时候丽贝卡一直觉得这句话在逻辑上不太成立。如果一个学院真正看重的是几种明确的品质,那么“没有特别的地方”为什么反而会变成它最常被人记住的特点?

现在她好像稍微明白了一点。

也许不是因为赫奇帕奇缺了什么很显眼的特质,而是因为有些事情本来就不显眼。

多抄一份笔记不显眼,从寝室箱底翻出三年前的一本旧本子也不显眼;甚至一个根本不认识贾斯汀的一年级学生,只是觉得他醒来以后也许会想知道一月份厨房出了多少次苹果馅饼,同样没什么了不起的。

这种事单独拿出来,没人会因此得到五十分,不会有画像挂在墙上,更不可能被写进《霍格沃茨:一段校史》。

可三只箱子一起摆在公共休息室里时,看起来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贝卡?”

苏珊叫了她一声,丽贝卡才发现自己已经拿着同一张便条看了半天。

“怎么了?”

“我问你这张到底留不留。”

丽贝卡低头看了一眼。那张便条不知道是谁写的:

星期二,皮皮鬼试图把一只靴子塞进胖修士脑袋里,没有成功。胖修士说这在物理上不可能,皮皮鬼认为只是他的方法不对。

她认真考虑了两秒:“留下吧。”

厄尼从旁边看了一眼,竟然也点头,“日期完整,而且贾斯汀大概会觉得有意思。”

汉娜看看他们两个,十分欣慰:“你们终于有进步了。”

“我们只是调整了分类标准。”厄尼纠正。

汉娜脸上的欣慰马上消失:“你这句话本身就说明你没有。”

到晚上,三大箱东西终于被重新整理成了两箱半。

正式课程资料按照科目和日期摆得整整齐齐,日常记录则每个月捆成一束。最上面压着一张不知道谁最先写的纸:

给贾斯汀:

不用一次看完。

下面又有人补了一行:

尤其是厄尼整理的部分。

厄尼看见以后当场要求查出是谁写的。

没有任何人承认。

丽贝卡原本以为,这大概已经会是这个星期最值得记进“贾斯汀记录”的事情。

结果第二天下午,她在图书馆见到了哈利和罗恩,以及一本已经干得差不多的黑色小本子。

星期四本来就是他们偶尔一起写作业的时间。赫还住进医疗翼以后,这个习惯多少发生了一点变化:罗恩出现得比以前更勤,因为少了赫敏以后,他显然终于发现一个人面对斯内普和宾斯教授同时布置下来的作业是件多么痛苦的事情;哈利则经常带着赫敏托他从图书馆借的书,等自己的功课写完以后再一起送去医疗翼。

可今天两个人一坐下来,罗恩连自己的羊皮纸都没摊开,就先把那本黑色小册子推到了丽贝卡面前。

“看看这个。”

丽贝卡没有马上伸手:“这是什么?”

“你看了就知道了。”

“如果你已经知道了,也许直接告诉我会比较快。”

“问题就在这儿。”罗恩往椅背上一靠,“我们也不知道。”

哈利显然已经很习惯这两个人的说话方式了,只好替他们省掉下一轮:“这是一本日记。”

丽贝卡这才把它拿起来。

本子不大,黑色封皮已经很旧,边缘还留着被水泡过的痕迹。她翻开第一页,看见上面有一个几乎被水洇开的名字。

汤姆·里德尔。

之后的纸页全是空的。

她从头翻到尾,又重新翻回来:“谁的?”

“汤姆·里德尔。”罗恩回答。

丽贝卡抬起眼睛:“名字我看见了。我问你们从哪里弄来的。”

哈利和罗恩对视了一眼。

最后还是哈利说:“哭泣的桃金娘的盥洗室。”

丽贝卡看着他。

罗恩立即坐直了一点:“不是我们故意跑去那里找东西。”

“你每次用类似的话开头,”丽贝卡说,“后面一般都不会很正常。”

“这次真不是——桃金娘把半条走廊都淹了,我们过去看看怎么回事。她说有人往她那里扔了一本书。”

哈利补充道:“准确地说,是扔过去以后穿过了她。毕竟她已经是幽灵了。”

丽贝卡低头重新看了看那本日记,“所以有人把它扔进了盥洗室?”

“看起来是。”哈利说。

“为什么?”

罗恩摊了摊手:“如果我们知道,我们就不会把它拿过来让你看了。”

这一点倒很有道理。

丽贝卡又翻到扉页,那里印着的日期已经褪了色,却还能看清年份。她停了几秒,重新确认了一遍。

“五十年前?”

哈利点头:“我也是因为这个才觉得奇怪。”

“而且我见过这个名字。”罗恩压低声音,脸上出现了一种显然很不愉快的回忆,“汤姆·里德尔。去年费尔奇罚我擦奖牌的时候,有一块‘对学校特殊贡献奖’就是他的。我至少擦了五十遍。”

哈利看他一眼:“没有五十遍。”

“感觉上有。”罗恩很坚定,“而且那天我刚吐过鼻涕虫。相信我,如果你花一个小时从别人的名字缝里往外抠鼻涕虫黏液,那名字以后想忘都很难。”

丽贝卡的目光重新落到日记的年份上。

五十年前。

这个数字当然让人很难完全忽略,因为关于密室的说法里,上一次打开也差不多正是在那个时候。可除了年份碰巧重合,他们现在什么连接都没有:不知道里德尔获得特殊贡献奖究竟是为了什么,也不知道是谁把他的日记留到了今天,更不知道把它扔进盥洗室的人是不是因为密室。

丽贝卡又翻了几页:“里面真的一个字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哈利说。

“这就是我不明白的地方——”罗恩伸手把日记翻到中间,“也可能根本没什么不明白的。没准里德尔小时候收到一本日记,本来发誓每天都写,第二天就懒得动了。我以前也有一本专门记作业的小册子,最后只在第一页画了魁地奇阵形。”

哈利提醒他:“你还在后面写过第一周的魔药作业。”

“那是因为我当时没纸。”

丽贝卡没有参与这场关于罗恩文具用途的讨论。她的手指停在空白纸页边缘,脑子里却很自然地想起了圣诞节时埃德温说过的话。

——如果一只普通的钟表突然跟你说早上好,第一件事不应该是跟它讨论天气。

——如果一本原本空白的书开始回答你的问题,也一样。

哈利很快注意到她的表情:“怎么了?”

“现在没什么。”

“你那个表情不像‘没什么’。”

丽贝卡抬起头,“我只是想起埃德温圣诞节说过的一件事。”

罗恩也凑近了一点:“就是送你和哈利那对镜子的那个?”

“嗯。他修过很多魔法物品。他说有些东西会对使用者作出反应,可‘会反应’和‘像人一样思考’不是一回事。如果碰到这种东西,最好不要因为它表现得很像一个人,就直接相信自己真的在跟一个人交流。”

罗恩低头看看桌上的日记。

它湿过以后有点皱,封皮也旧得毫不起眼,而且从被哈利捡起来到现在,显然一次都没有主动发表意见。

“它目前显然不太愿意跟我们交流。”

“所以我才说现在没什么,”丽贝卡把书又翻了一页,“我不知道它有没有魔法。”

“可你觉得它可能有。”

丽贝卡想了一会儿,没有急着否认。

一本五十年前的日记,被人一直保存到了现在,又在霍格沃茨的一间盥洗室里匆忙扔掉;日记的主人在学校得过特殊贡献奖,生活的年代又恰好和密室上一次被打开的时间接近。

这些东西摆在一起当然值得注意。

但值得注意和已经有答案,始终不是一回事。

“我觉得应该小心一点,”她最后说道,“这不等于我知道它是什么。”

哈利点点头,又伸手把日记翻到封底:“这里还有一个地址。”

上面印着伦敦沃克斯霍尔路一家报刊经售商的名字。

“我一开始还以为里德尔可能是麻瓜。”哈利说,“因为这本日记是在麻瓜商店买的。”

“一本东西原来从哪儿买来,不一定能说明后来是谁在用,”丽贝卡说,“埃德温工作室里很多魔法器具本来都是普通的东西,后来才被人加上魔法。一只麻瓜做的钟被巫师买走以后,不会一直作为一只普通的钟。”

哈利重新低头看看日记:“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为什么问我?”

“因为赫敏还没从医疗翼出来。”

罗恩马上补充:“而且如果她在这里,她现在大概已经搬来七本讲隐形文字的书了。”

“这并不意味着我应该自动替代赫敏。”丽贝卡不太高兴。

“当然不。”哈利忍着笑,“你会搬来另外七本。”

丽贝卡盯着他。

哈利终于笑出了声:“我是问你觉得应该先查些什么。”

丽贝卡把日记重新放平。

如果这是埃德温工作室里送修的东西,他第一件事通常是问是谁送来的、以前正常时应该做什么、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异常,又有谁在异常发生之前碰过它。可他们眼下除了一本日记和一个名字以外,几乎什么都没有。

“先查汤姆·里德尔。”她说,“既然学校里有他的奖牌,就可能还有别的记录。级长、学生会、成绩,或者当年的奖项记录。至少先弄清楚这个人是谁。”

罗恩立即露出痛苦的神情:“你们两个居然真的愿意为了一个五十年前的人去奖品陈列室。”

“你可以不去。”

“我当然要去。”罗恩说,“不然你们说不定会在那里待上两个小时,然后回来告诉我奖牌背面的铆钉也很可疑。”

丽贝卡觉得自己不会这么做,可考虑到埃德温确实教过她从维修痕迹判断东西的年代,最后还是没有反驳——并且平斯夫人已经朝他们这边看了两次,她暂时不打算不冒着被赶出图书馆的风险跟罗恩吵上一架。

罗恩这才像是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压低声音问:“对了,你们赫奇帕奇这星期到底在干什么?我今天听一个三年级说,你们一直往公共休息室搬箱子,说要把贾斯汀从现在到醒来以前所有的课堂笔记都留一份。”

“差不多。”

“所有课?”

“还有一些别的。”

“多少?”

丽贝卡认真算了一下:“现在是两箱半。”

罗恩张着嘴看了她足足几秒。

“梅林的三角裤啊。”

哈利也明显吃了一惊:“你们四个写的?”

“最开始是我们四个。后来其他人也开始放东西。”

丽贝卡简单把事情说了一遍。从厄尼原来的六栏表格,一直讲到塞德里克的旧施法图、高年级留下来的提醒,还有那个根本不认识贾斯汀、却认真记录了三个星期甜点次数的一年级学生。

罗恩听到最后已经笑了起来:“甜点次数这个我支持。比宾斯教授的笔记有实际价值多了。”

“厄尼不会同意。”

“那千万别告诉他是我说的。”

哈利却没有马上跟着笑。他靠在椅背上听完,过了一会儿才问:“贾斯汀醒来以后,真的会把那些东西都看完吗?”

“应该不会。”丽贝卡说,“斯普劳特教授也提醒过我们,不能让他一醒来就开始补作业。课程部分会另外整理,其他的东西他想什么时候看都可以。”

“那为什么还留那么多?”

丽贝卡本来准备解释,话到嘴边却稍微停了一下。

她看着桌上自己的羊皮纸,脑子里又出现公共休息室角落那两只半木箱。其实最开始她自己也觉得,只要把必要的东西留下来就够了。可现在如果再让她把那些看起来“不必要”的便条全部扔掉,她反而会觉得少了什么。

“因为他错过了。”她最后说道,“能补回来一点是一点吧。又不一定全是功课。”

哈利安静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轻轻点头。

“挺好的。”

罗恩已经重新摊开自己的魔药作业,听见这里忍不住说道:“是挺好。不过我提前说清楚,如果哪天我也被石化了,千万别给我留宾斯教授的笔记。我醒过来以后要是发现床边放着三英尺妖精叛乱史,我会觉得你们根本不希望我康复。”

哈利非常体贴地点头:“没问题。我会替你把所有家庭作业也一起留好。”

罗恩震惊地抬起头:“梅林啊,哈利,你可真够狠的。”

丽贝卡低头笑了一下,重新拿起羽毛笔。

桌边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纸页翻动和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那本黑色日记已经被哈利放进了书包,看上去和几本旧课本没有太大区别。如果丽贝卡不知道它的年份,也没听过汤姆·里德尔这个名字,大概根本不会多看第二眼。

可现在,她总觉得那本东西有些地方不对。

并不是因为它已经做了什么。恰恰相反,从被哈利捡起来到现在,它什么都没有做。

一本五十年前的日记被完好地保存到今天,又突然被人扔进霍格沃茨的一间盥洗室;它属于一个曾经获得学校特殊贡献奖的学生,而那个学生恰好生活在密室上一次打开的年代。

可里面一个字都没有。

丽贝卡不知不觉在自己的魔法史论文边缘画了一个很小的问号,发现以后看了一会儿,又伸手把它划掉。

现在还不知道。

埃德温一直觉得这是一种很有用的答案。不是所有疑问都必须立刻填上一个解释,有时候承认还缺东西,比随便挑一个听起来合理的答案安全得多。

至少在他们知道更多以前,这件事也只能先停在这里。

当天晚上回到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时,丽贝卡发现那块给贾斯汀留记录的小黑板又多了一行:

星期四:没有新的袭击。

下面有人用另一种字迹补了一句:

这是好消息。

又有第三个人写:

当然是。谁会觉得不是?

最后大概有谁嫌他们浪费黑板地方,把后面两句全擦掉了,只留下第一行。

丽贝卡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下意识拿起粉笔,原本想把下午发现日记的事情也记上去。她甚至已经写了半句:

图书馆发现一个五十年前的名字——

写到这里,她停住了。

厄尼如果看见,一定会问什么名字、在哪里发现的、为什么觉得这件事值得记录;汉娜大概会在第二天早餐以前听到三个完全不同的版本;而他们现在甚至不知道这本日记究竟和密室有没有关系。

更重要的是,这并不是他们需要替贾斯汀保存的东西。

至少现在不是。

丽贝卡用袖子边缘把那半句话擦掉,把粉笔重新放回窗台,然后走向装着记录的木箱。

最上面刚好多了一张新的羊皮纸,字迹很生疏,显然来自一个她不认识的一年级学生。

上面只写了几行:

今天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晚饭吃烤鸡,皮皮鬼打翻了一整罐盐,塞德里克帮一个一年级找到了丢掉的手套。

最后隔了一点地方,又补了一句:

希望你快点回来。

丽贝卡看了一遍,把那张纸重新放好。

她忽然觉得,这大概正是贾斯汀醒来以后最应该知道的一类事情。

霍格沃茨并不是每一天都会出现密室、袭击、蛇佬腔,或者一本从五十年前留下来的神秘日记。更多时候,一天里真正发生的事,不过是晚饭有烤鸡,皮皮鬼又闯了祸,还有一个一年级学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手套。

而在贾斯汀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他们正一点一点地替他把这些日子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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