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那场差点把曼哈顿底朝天的地铁站突击战,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天。
随着莫兰的逃遁和那块宇宙魔方同位素被神盾局最高级别封存,针对这个极端结社的打击行动,正式转入了一种极其枯燥的“长期追踪”阶段。
复仇者们回到了各自的轨道,而我也暂时结束了那种每天都在和死神擦肩而过的连轴转,回到了特别行动处相对正常的工作节奏中。
生活表面上似乎恢复了平静。
周三的下午,我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一边喝着寡淡的红茶,一边在一份关于“布鲁克林区两只流浪猫误食膨胀药水导致体型变大”的结案报告上盖下电子印章。
这本来是我在神盾局最擅长、也最喜欢的摸鱼时光。
但此刻,我的视线却并没有聚焦在那些无聊的公文上。
我的左手大拇指,正不受控制地在桌面上那台平板电脑的边缘反复摩挲。
屏幕上显示的,依然是D区地下仓库那个“杂项-042”号防潮箱的入库记录。
我那句随手添上去的“存在不明光学效应”的备注,在白色的屏幕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
我已经连续三天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起初,我以为那只是高强度战斗后的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
但每天晚上,当我闭上眼睛,陷入那种浅得可怜的睡眠时,那张带着竖向褶皱的紫色面孔,以及漫天飞舞的灰黑色碎屑,就会像幽灵一样在我的梦境里反复重演。
“诺拉,你的茶要溢出来了。”耳边突然传来戴夫的声音。
我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手里拿着的茶壶已经倾斜到了一个危险的角度,滚烫的红茶正顺着杯壁流到桌面上。
“哦……抱歉。昨天熬夜看了一本无聊的魔法史。”我手忙脚乱地抽出纸巾擦拭桌子,不动声色地按灭了平板电脑的屏幕。
戴夫看着我眼底那两片极其明显的乌青,耸了耸肩:“如果我是你,我就去医务室开点褪黑素。”
我扯出一个敷衍的假笑,端起茶杯走向茶水间,想用冷水洗把脸清醒一下。
茶水间里空无一人。
我走到水槽前,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冲刷在我的手背上,带来一丝极其短暂的物理慰藉。
我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神里透着一种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的焦虑。
我深吸了一口气,刚准备闭上眼睛。
毫无预兆地,异象发生了。
眼前的镜面突然产生了极其强烈的重影,就像是两张完全不同的底片被强行重叠在了一起。
水龙头的“哗哗”声在一瞬间被抽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骨膜发酸的、极其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在那种令人作呕的复视中,茶水间白色的瓷砖墙壁像是被烈火烧尽的纸张一样褪色、剥落。
我极其清晰地看到了一只巨大的、戴着金色金属手套的拳头,正悬浮在半空中。
那只手套上镶嵌着几颗黯淡的凹槽,大拇指和中指正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又不可逆转的姿态,贴合在一起。
“啪。”
一声极其清脆、甚至带着某种奇特韵律的响指声,在我的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紧接着,我眼前的空气开始大面积地灰化。
那些灰黑色的碎屑直接穿透了重叠的幻影,飘落在我的睫毛上。
我甚至能闻到那股极其真实的、代表着绝对湮灭的死寂气味。
“哗啦——”
我手里那个陶瓷茶杯毫无征兆地滑落,砸在不锈钢水槽里,摔得粉碎。
清脆的碎裂声如同利刃般切断了幻象。
茶水间重新回到了现实。
白色的瓷砖完好无损,水龙头依然在流淌,没有金色的手套,没有响指,也没有灰烬。
一切只发生了零点几秒,就像是大脑神经的一次短路。
但我却死死地撑着洗手台的边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在胸腔里像战鼓一样疯狂跳动。
我的手抖得几乎连魔杖都握不住,后背瞬间被一层细密的冷汗湿透。
这不可能。
如果说第一次在地下室看到异象,还能归结为我触碰了那面来历不明的镜子;如果说晚上的噩梦,还能解释为潜意识的投射;那么刚才在清醒状态下这种不受控制的、极具侵略性的重叠幻视,绝对不可能是单纯的疲劳。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开始疯狂地检索这几天发生的所有细节。
紫色。
那个疯狂的响指,那张面孔。
还有……地铁站里,那台星象仪崩溃前最后一秒,从宇宙魔方同位素里爆发出的那抹诡异的紫黑色光晕。
在这之前,那面被扔在仓库里的裂时镜一直安静得像块石头。
它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产生异象的?
是在彭德尔顿的遗留法阵开始被激活、宇宙魔方的能量开始在这个维度产生共振之后。
我死死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绝不是巧合。
地铁站里的那场仪式,虽然被打断了,但那块承载着空间宝石能量的同位素,在失控的瞬间,绝对是触及到了某种远超常规维度的底线。
它就像是在浩瀚的多元宇宙里敲响了一面极其巨大的警钟。
而那面带有不明魔文的青铜镜子,它就像是一个极其敏感的接收器。它捕捉到了那声警钟。
更可怕的是……我现在,似乎正在被迫成为这个接收器的一部分。
“诺拉?”茶水间的门被推开,米勒特工端着咖啡杯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水槽里的碎瓷片,又看了看我苍白如纸的脸和颤抖的手,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你没事吧?”米勒的声音里透出了一丝极其罕见的关切,甚至夹杂着一点警告,“你最近的状态很不对劲,特工。如果在之前的任务里受到了魔法反噬,你应该立刻报告。神盾局不需要硬撑的特工。”
“我没事,长官。”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行稳住发抖的双手,将碎瓷片扫进垃圾桶,“只是有点低血糖,手滑了。我去打个清洁报告。”
我低下头,匆匆越过米勒走出了茶水间。
我不能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呢?说我看到了一只金色的手套在打响指?说我觉得整个宇宙都要变成灰了?
在神盾局这种只讲究实质证据和能量读数的机构里,这种毫无逻辑的“幻觉预知”,不仅不会被重视,反而会让我立刻被送进心理评估室隔离起来。
我需要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