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炭火噼啪轻响，将一室寒意驱散少许。

柳氏与苏轻柔离去之后，汀兰院重归安静。窗外北风卷着碎雪，拍打在窗棂之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苏清晏靠在铺着狐绒软垫的床头，方才那副受惊怯弱的模样已经荡然无存。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手心尚未完全消退的冻伤，眸色沉静如深潭。

晚晴上前，小心翼翼将窗纸缝隙掩好，又往炭盆里添了几块银霜炭，见自家小姐神色淡漠，与方才判若两人，不由得心头微微一紧，低声问道：“小姐，您……还好吗？方才夫人和二小姐说的那些话，您别往心里去。”

苏清晏抬眼看向她，声音平稳，听不出半点情绪起伏：“晚晴，把我生母留下的那只樟木匣子取来。”

晚晴一愣，随即点头，快步走到内室靠墙的柜子前，搬开堆叠的几件旧衣物，取出一只锁扣已经有些斑驳的深褐色樟木匣子。匣子是当年夫人陪嫁之物，原身从前十分珍视，只是这些年屡屡被柳氏以各种理由索要查看，到后来，匣子里大半地契、账本都被陆续挪走，剩下的，不过几本残缺册子。

铜锁早已锈蚀，苏清晏接过匣子，指尖用力，轻轻一拨便将锁扣弹开。

匣内铺着暗红色织锦，静静躺着几本泛黄的账册，还有寥寥几张残破的田契。

这便是靖安侯府嫡女，生母江南巨富之女，留给亲生女儿仅剩的凭证。

苏清晏一本一本拿出来，指尖抚过纸上褪色的墨迹。

上面清清楚楚记载着，母亲当年嫁入侯府，陪嫁良田七千二百亩，京城铺面二十七间，江南水乡当铺三处，金银珠宝不计其数。

何等煊赫的嫁妆。

可落到原身手上，如今匣中留存的，只剩城郊两处薄田，一间位置偏僻、常年亏损的小杂货铺，其余，尽数不见踪影。

“夫人过世之后，这些东西便交由侯府中馈代管。柳夫人年年都说，田地需要修缮，铺面需要周转，要拿去打理，一回两回，慢慢就再也没有归还回来。”晚晴站在一旁，眼眶泛红，声音压得很低，“奴婢人微言轻，几次想要提醒小姐，都被柳氏身边的嬷嬷拦了下来，还罚过奴婢跪祠堂。”

苏清晏一页页翻阅旧账册，那些账目做得看似滴水不漏，处处写着“修缮”“周转”“代为打理”，可在她一个常年跟财务报表、商业合同打交道的人眼中，处处都是漏洞。

很多田产过户签字，根本没有原身的画押；不少铺面转手的文书，日期前后矛盾，明明白白就是柳氏暗中篡改、私吞。

不是借，是抢。

借着侯府主母的身份，把属于嫡女的身家，一点点蚕食干净，拿去补贴苏轻柔，补贴柳氏娘家宗族。

苏清晏缓缓合上账册，指尖微微收紧。

“柳氏很聪明，懂得温水煮青蛙。不一次性全部夺走，一点一点挪，一年一年拿，等到原身察觉的时候，大半家产已经易主，想要讨要，连完整凭据都拿不出来。”她低声自语，语气没有暴怒，只有一片冰凉的嘲讽，“可惜，她遇上的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摆布的苏清晏。”

晚晴心中忐忑：“小姐，那我们现在，直接去找侯爷讨要回来吗？”

“不可。”苏清晏轻轻摇头，眸光冷静，“如今我大病初愈，名声尚弱，手里没有实权。父亲心中权衡，永远是侯府体面、宗族利益摆在最前面。我此刻上门闹，只会落得一个嫡女善妒、不知安分的名声，柳氏反倒可以顺势倒打一耙，说我落水之后神志不清，胡搅蛮缠。到那时候，非但要不回财物，反倒还给自己招来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