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风裹着漫天柳絮，飘落在永宁侯府后园的雕花窗棂上。正堂那场对峙已经过去三日，柳氏面上瞧着收敛了锋芒，不再当着侯爷的面哭诉争辩，可深宅内院的卧房之中，压抑的戾气几乎要掀翻屋顶。

案上摆放着青瓷茶盏，茶水早已凉透。柳氏指尖紧紧攥着绢帕，绢布被捏出深深褶皱，眼底满是不甘。百亩水田被苏清晏夺回，多年谋划付诸东流，更让她在侯爷跟前落了个苛待嫡女的名声，府中管事、下人私下议论纷纷，往日里众人对她的敬畏，悄悄淡了几分。

一旁的苏轻柔端着蜜水递过去，声音带着怨怼：“母亲，难道我们就这般认输？苏清晏如今愈发难以对付，先前以为她不过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谁料她心思这般深沉，竟能找到那么多佃户作证，还引御史参奏，生生夺走咱们到手的田产。再任由她这般下去，往后府里的东西，怕是都要被她一一收回去。”

柳氏接过茶盏，却没有饮下，重重搁在案几上，发出沉闷一响。

“认输？我从未想过认输。”她缓缓抬眼，眸光阴鸷，“那丫头如今手握田产，在外还有人暗中相助，明面上再去争夺田地，只会落人口实，再闹到官府，于我们无益。明棋走不通，便走暗棋。既然财物上难以拿捏她，便从她的名声下手。女子立身，名声为重，一旦污了她的清誉，就算她手握再多田产，在这京城之中，也寸步难行。”

苏轻柔眼睛一亮，凑近几分，压低声音：“母亲有何计策？”

柳氏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缓缓道出盘算。苏清晏近来时常借着打理田产为由，出入侯府，私下会见外面的商户与人手。若是散播流言，说她私会外男，不守闺阁礼法，再寻机会，在她惯用的脂粉里动手脚。只需一点点慢性药粉，不会立刻伤及性命，却能慢慢损她气血，让她面色衰败，体虚多病。到时候旁人只会以为是她心思郁结，体虚孱弱，绝不会疑心到脂粉上头。

“她平日里所用的胭脂香膏，都是外间采买送入汀兰院。采买的婆子，是我早年安插的人。”柳氏低声吩咐，“你悄悄去寻那婆子，把药粉交予她，混入香膏之中。切记行事隐秘，万万不可留下半点痕迹。流言，便交给府里几个嘴碎的仆妇，慢慢往外传，先在内宅悄悄散播，再流到市井。”

苏轻柔连连点头，心中快意。只要苏清晏名声被毁，身体垮掉，这侯府的一切，最终还是属于她。

二人在屋内密谈，却不知廊下有个洒扫小丫鬟，恰巧路过窗下，隐约听见几句，心头一惊，不敢久留，低着身子，悄无声息退开，寻机会往汀兰院去。

汀兰院内，苏清晏正坐在窗下，翻看城西水田新送来的佃户名册。晚晴立在一旁，细细清点账本，将田租出入一一记录。

“小姐，城西那边一切安稳，新庄头做事勤恳，佃户们也愿意安分耕作。只是柳氏那边安静得反常，一连几日都没有动静，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晚晴放下笔，忧心开口。

苏清晏指尖划过纸页，淡淡一笑：“越是安静，越说明她在暗中筹谋。柳氏吃了大亏，绝不会坐以待毙。她失去田产，财物这条路行不通，多半会换别的法子。或是名声，或是我的身子，你多留心府中仆人的动向，尤其是采买、送物来往汀兰院的下人。”

话音刚落，门外小丫鬟匆匆进来，神色慌张，屈膝行礼：“小姐！方才我在后园洒扫，路过夫人窗外，听见夫人与二小姐私下说话，她们打算往小姐的脂粉里下药，还要散播流言，损毁小姐的名声！”

苏清晏眸色微微一沉，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片刻之后，神色恢复平静。

“我知道了。辛苦你特意来报信，晚晴，拿些碎银赏她，送她去外院，寻个安稳差事，莫让柳氏察觉她通风报信。”

小丫鬟谢过赏赐，跟着晚晴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