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入夜，暑气稍稍褪去，永宁侯书房内烛火摇曳。侯爷处理完府中账册与送来的公文，正揉着眉心闭目歇息。柳氏端着一盏冰镇莲子羹，轻步走入，将瓷碗轻轻放在案上，神态温婉，眼底却藏着精心筹谋的算计。

“侯爷操劳一日，尝尝莲子羹，解一解暑热。”柳氏柔声说着，立在一旁，目光留意着侯爷神色。

侯爷睁开眼，淡淡颔首：“辛苦你了。”

柳氏顺势坐在一旁的矮凳上，轻叹一声，眉宇间露出忧戚之色。她没有一上来便控诉苏清晏，而是缓缓开口，闲话一般说起近日城中流言。

“近日我听府里下人外出采买，听见街市上不少人议论清晏。”柳氏语气带着为难，似是不忍提及，“清晏身为侯府嫡女，本该安居内宅，习女红、读诗书，等候婚配。可如今常年在外打理商铺，抛头露面，与商户伙计往来密切。市井之中，闲言碎语越来越多，不少人私下议论，说侯府嫡女逐利经商，失了世家贵女的体面。”

侯爷握着羹勺的手微微一顿，眉头微蹙。他出身勋贵，心底本就存着世家规矩，女子经商，本就不合世俗常理。

柳氏见他动容，继续缓缓进言，字字句句都经过斟酌。“妾身并非苛责清晏，只是担心她。女子在外经商，人心复杂，那些商人唯利是图，清晏常年与他们打交道，难保不会被奸人蒙蔽。再者，她手中积攒大量银钱，在外招揽人手，私蓄势力，长此以往，恐惹朝中旁人闲话，说咱们侯府蓄财养私，平白给侯爷招来非议。”

说到此处，她垂眸，故作痛心：“妾身也是一心为侯府考虑。若是哪天这些流言传入王公贵族耳中，旁人会如何看待永宁侯府？清晏的婚事，怕是也要受拖累。”

侯爷沉默不语，心中已然动摇。先前数次内宅纷争，他知晓柳氏多有私心，可此番话语，句句扣着世家体面、侯府名声，由不得他不深思。

柳氏见时机刚好，又添上几句，暗中歪曲前几次风波的原委。“之前铺面遭官府核查、路上货物遇袭，外人不知内情，只道是清晏经商惹来仇怨。一桩桩事端接连不断，祸事缠身。若是她安心留在府中，哪里会生出这么多是非。依妾身之见，侯爷应当规劝清晏，收回铺面，不要再在外经营商号，守着府内田产安稳度日，才是正道。”

这番枕边话，一连好几晚，柳氏寻机会反复诉说。日复一日的软语进谗，如同滴水穿石，慢慢在侯爷心底埋下芥蒂。

几日后，侯爷传唤苏清晏前往书房。

汀兰院内，苏清晏接到传唤，心中已然猜到几分。晚晴面露担忧：“小姐，想必是柳氏又在侯爷面前说了坏话。”

苏清晏放下手中江南送来的货单，神色平静：“意料之中。柳氏数次暗算全都失败，在外的法子行不通，便转而蛊惑侯爷，想用父亲的身份约束我，断掉锦香阁。”

她整理衣衫，前往书房。

书房之内，烛火明亮。侯爷端坐主位，神色严肃，不见往日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