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落,侯府重重院落次第点亮灯火。汀兰院的窗纸上,映着侍女收拾行囊的剪影。距离南下启程只剩三日,苏清晏白日里清点账册,托付留在城中铺面的管事,入夜才得片刻清闲。
晚晴正小心翼翼将一叠田契、商铺文书用油布层层裹好,收进随身木箱,低声道:“小姐,行李大半收拾妥当。只是这一路千里迢迢,江河关山,奴婢心里总有些不安。”
苏清晏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摩挲江南舆图的边角,淡淡开口:“风险自是有的,可世间从没有全然安稳的前路。只要我们行事谨慎,预先安排妥当,便可避过大半祸事。”
院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叩门声,不是府中仆人的节奏。晚晴立刻警觉,起身走到门边,隔着门缝向外看去,片刻回头,神色微讶:“小姐,是萧公子。”
苏清晏抬眸,略一思忖,吩咐道:“开门,请他到廊下小坐,备一盏清茶。”
今夜无月,只有疏星悬在墨色天幕。萧聿珩一身深色常服,未穿官袍,不带随从,只身踏过院中青石。夜风卷着残存的草木凉意,拂动他衣摆。他手中拎着两个油布包裹,缓步走到廊下。
“苏小姐。”萧聿珩拱手,目光落在院中堆叠的行囊,一眼便知她出发在即。
“萧公子深夜到访,可是有要事?”苏清晏微微颔首,示意晚晴退至侧廊守着,不靠近偷听。
萧聿珩将手中包裹递到她面前。“知晓你三日后动身南下,特来送两样东西。”
苏清晏伸手接过,拆开第一层油布,里面是数份盖了官印的路引,分写她与晚晴的身份,沿途州县关卡皆可通行。第二份包裹,是几个小巧瓷瓶,瓶口封蜡。
“路引可免去沿途盘查刁难。瓷瓶之中,一瓶是迷烟,遇歹人可自保;一瓶是疗伤金疮药,还有一瓶解毒粉剂。江南水网密布,江湖流民混杂,万事小心。”萧聿珩的声音平稳,眼底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牵挂。
苏清晏指尖抚过路引上鲜红官印,心中微动。这路引不是寻常物件,若非动用他手中权势,难以办妥。她抬眼看向萧聿珩:“公子费心,这份恩情,清晏记下了。”
萧聿珩靠在廊柱上,望向沉沉夜色里的院墙,低声开口,难得卸下平日的冷静克制:“我知你一心南下经商,挣脱侯府束缚。世人皆觉得女子该困在内宅,可我见过太多朝堂倾轧,深知身不由己的滋味。你想要的自由,我明白。”
他出身并不平顺,步步挣扎才走到如今位置,见惯人心虚伪,故而格外欣赏苏清晏这份不肯屈服的韧性。
“公子身居朝堂,步步如履薄冰,又何尝不是困于局中?”苏清晏轻声反问,“你帮我,是惜我不愿任人摆布,还是另有所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