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悠悠，船身随碧波轻轻起伏。两岸青山向后缓缓退去，晨间薄雾笼罩江面，水汽氤氲，沾湿船舷的木栏。自渡口脱险之后，小船一路顺江而行，风平浪静，连日紧绷的心绪终于得以稍稍舒缓。

苏清晏立在船头，任由江风拂散鬓边碎发。晚晴端来一杯温热的清茶，轻声道：“小姐，风大，回舱内歇息片刻吧。方才护卫已经检查过，后方并无船只尾随，水匪没有追来。”

苏清晏接过茶盏，目光仍望向江面。“柳氏的人手止步于渡口，可江南本地的商局，才是真正的难关。我要做绸缎生意，江南织造云集，本地商户盘根错节，不会轻易容外来人分一杯羹。”

她正说着，身侧船家高声招呼，原来是一艘形制更大的商船，自下游逆流而上，与他们的小船擦肩而过。两船距离相近，那大船船头上立着一位锦缎长衫的中年男子，瞥见苏清晏，微微一怔，随即笑着拱手示意。

“这位姑娘，看你们行囊厚重，可是南下去往江南置办货品？”中年男子声音洪亮，隔着江面传来。

苏清晏微微颔首，依礼回礼。“正是，打算前往江南置办丝料。”

男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吩咐船工放缓船速，靠近过来。“在下沈万章，在姑苏经营绸缎庄多年。看姑娘一行人，护卫随行，气度不凡，想来也是做商行的。若是不嫌弃，不妨移步到我船中小坐，煮茶闲谈。”

晚晴下意识看向苏清晏，带着几分警惕。萍水相逢，江上偶遇，对方主动邀约，难免藏着算计。苏清晏略作思忖，点头应下。她本就需要打探江南丝绸行情，此番相遇，正是机会。

两船搭好跳板，苏清晏带着晚晴登上商船。船舱宽敞，摆放着一箱箱裹好的绸缎，各色织锦流光溢彩，暗香浮动。沈万章请她落座，吩咐下人烹上江南新茶。

“姑娘自北方而来，想入江南绸缎行当，怕是不知其中深浅。”沈万章端起茶盏，缓缓开口，“江南织造看似繁盛，实则早已被几大商户把持。上游蚕茧、织坊货源，全都捏在少数几家手里。外来客商想要拿货，要么接受高价，要么被暗中断货。”

苏清晏指尖轻叩桌面，静静聆听。“莫非没有其他门路？”

“门路自然有。”沈万章目光落在她脸上，暗藏试探，“若是愿意依附我们这一派，我可以为姑娘牵线，拿到平价上好丝料。只是，生意往来，讲究互惠。日后姑娘在北方售卖绸缎，需优先供给我们货，分利也要按规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