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满太湖畔的桑村,月色淡薄,云层时不时掩住清辉。白日里热闹的村落渐渐沉寂,只余下几声犬吠,伴着织机偶尔断续的轻响。经历过流言风波,众织户好不容易放下疑心,日夜赶工织造绸缎,盼着能按时交货,换取银钱。
沈万章坐在姑苏城内的宅院书案前,听着手下回来禀报,得知乡间谣言被苏清晏用现银与契书轻易化解,眼底掠过一丝阴翳。他执掌姑苏织业多年,向来不容外人分走自己的蛋糕。软的法子行不通,便只能来硬的。
“既然好话劝不动这些泥腿子,那就让他们尝尝苦头。”沈万章指尖轻轻叩击桌面,声音低沉,“寻一批可靠的地痞,趁着今夜月暗,去桑村,砸毁几台织机。事后悄悄留下苏清晏商号的布料残片,叫村里人认定,是苏清晏见织户迟疑,上门恐吓报复。”
手下躬身领命,连夜出城,寻了平日里受沈万章接济的一群泼皮,许以重金,嘱咐他们行事隐秘,不可留下活口线索。
三更时分,万籁俱寂。一行人借着桑林掩护,悄悄摸进村落。他们目标明确,直奔陈阿婆与另外两户最先和苏清晏签约的织户家中。粗木棍狠狠砸在木质织机上,“咔嚓”脆响接连划破静谧,梭子、丝线散落一地。地痞做完恶事,随手丢下一小块绣着苏清晏商号标记的碎锦,迅速遁入茫茫桑林之中。
第二日清晨,一声凄厉的惊呼打破村庄宁静。陈阿婆推开房门,看见院里织机木架断裂,丝线凌乱缠绕满地,当场腿脚发软,跌坐在地。消息飞快传遍全村,村民纷纷赶来,一眼看见地上那片锦料残片。
“是苏清晏的料子!”有人失声喊出。
昨日才刚刚平息的猜忌,一瞬间再度爆发。不少织户脸色大变,纷纷揣测,定是昨夜他们有人私下犹豫,苏清晏便派人前来毁坏织机,以此威慑众人。
晚晴陪着苏清晏再度下乡,远远便看见村民聚在陈阿婆院外,神色愤怒,看向她们二人的目光满是敌意。石块与斥责的话语几乎要扑面而来。
“苏姑娘,你为何要派人砸毁织机!”陈阿婆双目泛红,声音颤抖,“我们不过心里稍有迟疑,你怎能下这般狠手,断我们谋生的活路!”
人群嘈杂,指责声此起彼伏。
晚晴立刻上前想要辩解,苏清晏抬手拦住她,目光沉静,仔细扫视着残破的织机与地上的碎锦。她弯腰拾起那片布料,指尖摩挲断口,又查看院门口泥土上的脚印。
“诸位乡亲,先稍安勿躁。”苏清晏扬声开口,声音平稳清晰,“若我真要威胁大家,何必昨夜砸毁织机之后,单单留下带有我商号的锦料?这般明显的破绽,未免太过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