绸缎倾销一役落幕，姑苏商盟之内，怨气悄然滋生。一众商户听从沈万章号令亏本放货，白白耗空大半库存，账上亏空累累。不少原本依附沈万章的小商户心中不满，私下抱怨，只觉得沈万章一意孤行，为了一己之争，连累众人蒙受损失。

沈万章坐在书房，听着手下禀报商盟之中的非议，面色阴沉。他深知，若不能尽快扳倒苏清晏，商盟人心溃散，自己在姑苏绸缎行当多年树立的威望便会摇摇欲坠。硬拼价格已经行不通，那便从货品口碑下手。客商远来采买，最看重绸缎品质，只要传出苏清晏的绸缎粗劣易褪色，北方客商自然不敢再与她交易。

“去，寻几个善于口舌之人，再拉拢商盟里摇摆不定的几家铺子。”沈万章指尖叩击紫檀桌面，声音冷沉，“四处散播消息，就说苏清晏从乡间织户收来的素缎，蚕丝混杂劣丝，染制工艺简陋，水洗便掉色，一遇日晒便脆化。若是大批量采买，运回北方之后，货品尽数损毁，血本无归。”

手下躬身领命，分头行动。一部分人游走客栈码头，专门等候往来的外地客商，闲谈之间有意无意诋毁苏清晏的绸缎；另一部分人找到商盟里心存摇摆的商户，许以好处，让他们在同行之间传扬这番说辞。

流言蔓延的速度极快。不过短短两日，不少准备前来续约的北方客商听闻传言，心中生出疑虑。有两名客商专程寻到苏清晏的商号，言辞谨慎，想要当面查验绸缎品质。

晚晴将这件事带回后院，眉宇间带着焦灼。“小姐，码头客栈到处都是关于咱们绸缎的坏话。不少客商迟疑观望，原本敲定的几笔订单，已经暂缓签约。沈万章这是要毁掉我们在外客商心中的信誉。”

苏清晏正摩挲着一块桑村新织的素缎，绸缎触手细腻，经纬细密。她抬眸，神色平静无波：“沈万章知晓价格战伤不了我们，便转而损毁口碑。货品好坏，空口流言无法定论，唯有实物对比，方能破除谣言。”

她稍作思忖，即刻安排对策。“晚晴，你取三份咱们桑村织就的绸缎，再派人去市面上，买来沈万章商号的绸缎。备上清水、皂角，还有暴晒用的木架。明日，在临河的会馆设一场品鉴会，邀请姑苏城内所有有意向的南北客商一同前来，当场比对验缎。”

晚晴领命，立刻下去筹备。同时苏清晏传信给桑村，让织户送来织造记录，每一匹绸缎的织户、蚕丝原料都登记在册，以备查验。

第二日，临河会馆宾客云集，南北客商陆续到场。沈万章安插的眼线也混在人群之中，等着看苏清晏无法自证、当众难堪。

苏清晏立于厅中，神色从容，没有多余的辩白，直接吩咐下人将两方绸缎分列两侧。

“诸位远道而来的客商，近日坊间流传，说我苏某售卖的绸缎掺劣丝、易褪色。口舌之言不足为凭，今日便当众试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