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定锦晏阁内，案头摊开大幅燕京舆图，苏清晏指尖落在都城街巷之上。保定的根基已经扎稳，代销联盟牢不可破，桑园锦的订单源源不断，眼下正是前去燕京探查行情的时机。

她打算轻装简从，带上晚晴与一名熟悉绸缎定价的管事，去往燕京。此行不开店，只做考察：走访都城各大绸缎商号，打探世家喜好，摸清燕京布行行会的规矩，探查云锦堂在城中的人脉网络。待摸清虚实之后，再斟酌开设分号的时机。

管事站在一旁，低声进言：“东家，燕京乃是帝都，豪门云集，商机无穷。可云锦堂在那里经营数十年，势力盘根错节，咱们要不要多带护卫随行？”

苏清晏轻轻摇头：“此行重在暗访，人多反而惹眼。咱们扮作客商，低调行事，只看货、访人，不急于表露锦晏阁东家身份。”

正商议间，门外伙计前来通报，萧聿珩登门拜访。

庭院秋风吹落槐叶，萧聿珩一身素色长衫，步入厅堂。他听闻苏清晏准备动身前往燕京，神色添了几分凝重。

“听闻你打算亲赴燕京，我特意过来与你说几句。”萧聿珩落座，接过茶盏，缓缓开口，“保定、临清乃是运河沿线商埠，商事大多只凭货品、契约相争。燕京不一样，都城之内，商户与世家、官府彼此勾连，商圈盘根错节，远不是寻常商战。”

苏清晏抬眸：“公子可否细说？我知晓云锦堂根基深厚，但不知其中盘外手段。”

“云锦堂顾东家，不止是绸缎商人。”萧聿珩声音放低，“他常年结交城中勋贵府里的管事，与布行行首相交甚厚。若是外来商号想要在燕京立足，行会可以用百般规矩刁难。明面上是查验货品、管控定价，暗地里，还能卡住铺面租赁、车马转运，甚至暗中散播流言，寻由头向衙门递状。”

晚晴听得心头一紧：“难道不讲商事信义吗？”

“信义要看环境。”萧聿珩轻叹，“都城寸土寸金，利益巨大。不少争斗不会摆在柜台之上。若是顾东家视你为大敌，未必会直接上门相争，而是借旁人之手处处掣肘。你在临清、保定以合作共赢破局，这套法子，在燕京会难上许多。世家的喜好、行会的排他，远比北方别处严苛。”

苏清晏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摩挲桑园锦的小样。她早料到燕京凶险，却未曾想到其中牵扯这般复杂。

“多谢公子提点。”苏清晏颔首，“我本就没有打算一到燕京便立刻租铺开业。此行首要目的，是体察民情，看清燕京绸缎市场的真实模样，分清哪些是可争取的客源，哪些是云锦堂牢牢把控的势力。若是时机未到，我不会贸然投入重金开店。”

萧聿珩望着她，眼底带着几分担忧：“即便只是考察，也不可大意。顾东家一直盯着你的动向，你入燕京的消息，恐怕不出几日便会传入他耳中。他或许会安排人暗中尾随、打探你的行踪，甚至设下圈套，诱你签下不利的口头约定。”

“我会格外谨慎。”苏清晏从容回应，“所有商谈，不轻易许诺，不定口头契约，但凡涉及商事，必要白纸黑字仔细斟酌。不轻易显露全部家底，货品样稿也只拿出一部分，不会将锦晏阁全部织造技艺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