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冻阅读

繁体版 简体版
果冻阅读 > [三国]长明永昼 > 第86章 观兵

第86章 观兵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投来的匠人刘亮划给了张铁。观兵那日背着锤子进场的南阳铁匠没跟着人流走,散场之后摸到高炉院门口,跟看门的屯丁说他找张铁。

张铁正在炉边验一批新打的錾子,头也没抬:“以前打什么的?”

“犁铧、锄头、钉、錾,都打过。”那人把背上的布卷解了,锤子搁在料案上,“手艺不敢称好。俺叫许柱,南阳人。”

张铁这才抬头,从料案上捡了根钢条扔过去:“打一根錾子,俺看着。”

许柱接过条子抡锤,炉边的匠人都停了手看。

一根錾子打完淬了火,张铁拿起来看了看火候,又扔给验器的陶匠:“锤子使得正。监里的规矩——先帮工,手艺验过了名字进匠册。一师三徒,往后你也得带。”

观兵过去五六日,刘亮把图纸画了出来。循着记忆里的样子修修改改,废了一摞纸。陈乐送完册子没走,站在边上看他画:“哥,你这画的什么玩意儿——”

“马镫。”刘亮头也没抬,“这东西要是做出来——”

话没说完被陈乐打断:“那我要是用上了,不得比吕布还猛?”

顾皓月在边上凉凉接了一句:“人家厉害跟这个没关系。你?”

“嘿……我咋了?我嘎嘎猛。小妹,你多少对哥哥有点不尊重。”

“我看你是皮痒了。”顾皓月搁下笔掀了掀眼皮瞅他,直瞅得他额头冒汗。

陈乐扔下句“我突然想起魏三家大黄要下崽,我先忙去”,人就没了影。

刘亮看着二人斗嘴直笑,眼神在陈乐的背影和顾皓月身上来回扫。顾皓月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咋?你也痒?”

第二日一早,刘亮夹着图纸去了高炉院,往料案上一拍:“老张,来大活了。”

张铁现在一听见这个开头心里就发怵,皱着眉抬眼看他,眼神里就一个意思:公又想整什么幺蛾子,我这才歇上几天?

刘亮被他看得哈哈大笑。

把图纸上的东西比划了一遍问他干不干。张铁眉头拧成个疙瘩,啧了一声,往地上啐了一口:“干。”

高炉院里那几夜,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没停过。三日之后一副铁镫摆上料案——指头粗的铁条弯成环,踏面锤得平平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试镫叫来了邓九。观兵那日那一跤刚好利索,听说有个能让人骑马稳当的东西,他撂下饭碗就跑了来。

马镫挂好,刘亮把使法说了两句,邓九没等他说完,一把拽过缰绳,左脚一蹬翻身上马。

他骑着马在场上跑了两圈,张铁的两个徒弟看得直喝彩。

邓九被这喝彩声拱得心头发热,两脚一蹬,□□马再次加速。谁知马蹄踩进一个小坑猛地一颠,他身子一歪从马上栽下来,情急之下拿手一撑,腕子当场扭了。

他坐在地上揉着腕子自己先咧嘴笑了:“不怪镫,是俺贪快了。”他举了举那只好手,“就是这脚踏,站起来使力的时候硌脚。”

“记上。”刘亮扭头跟荀绍说。张铁解下镫自己上脚试了试,一使劲果然硌得慌。他摆弄着那副铁镫琢磨了半天:“底下边口加宽半指,踏面再锤平些。俺回去再打一副。”

又过三日,新镫打出来了。邓九的腕子还吊着,陈乐把斥候营新来的岑青派了来。

岑青围着马走了一圈,盯着那副镫看了半天:“这是上马的脚落?”陈乐说“试试”。

岑青左脚踩进镫一蹬,人上了马,动作利落得像翻书。马厩前霎时鸦雀无声。

“跑起来试试!”陈乐在场边喊。岑青一踩镫,马跟着往前冲,越跑越快。他先是坐着,跟着腰一挺,人在马背上站起了半个身子。

“俺站起来了!”他在马上喊,声音都变了调,“俺在马背上站起来了!”

围观的骑卒炸了营,呼啦一下全围上去。等岑青跑了两圈停下来,这个上去摸镫,那个拽皮绳,有个性急的当场弯腰解鞋。

管马的老耿张开两条胳膊拦在马头前:“别惊着马!都有份——都有份!”

刘亮站在人群后头笑看这帮人闹作一团,胸口轻飘飘地往上冒泡。

他隔着人群冲张铁比了个大拇指,口型说:老张,你是这个。

张铁鼻子哼了一声:“要恁说。”

正式冲靶这日,校场上围的人不比观兵那日少。骑卒全来了,斥候营来了大半,魏三搬了块石头蹲在高处。

邓九的腕子好了,他踩镫上马,挺矛催马,两只脚在镫上吃住劲,腰一拧,整个人从马背上探出去——一矛,透靶而出。六个靶来回冲了两趟,中了五回,全程人没晃一下。

邓九勒住马没下来,骑着马慢慢绕到场边,在几个观兵那日笑得最响的人面前停住。

“那日笑俺的——”他居高临下,目光在几个人脸上一一扫过去,“是哪个?”

没人吭声,有一个往人堆后头缩了半步。邓九哼了一声扯缰掉转马头,冲着靶场去了。

高处的石头上魏三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好,场边的喝彩这回全冲着他一个人。

邓九打马到刘亮跟前翻身下马,压着快勾上天的嘴角一抱拳:“府君。方才那一矛,俺使出了七成力道。”

“余下三成呢?”刘亮问。

“三成在这东西身上。”邓九回头指那副镫,“绳皮软,马一急转,绳就吃不住力道。冲第二趟的时候,左边的绳叫汗浸得打滑了。”

刘亮走过去亲手把那副镫从鞍上解下来,托在手里看了半天,递还给邓九:“收好。往后传下去的东西,就长这个样。”

器成,归档。

从那页“坠马一”,到这册档立起来,前后二十三日。核曹的档柜里,司器监那一格多了一册新档:马具档。归完档,顾皓月问了一句:“往后做几副?”

“先做四副。”刘亮说,“斥候营轮着试装。”

“四副?”陈乐叫起来,“哥,骑队二百来骑呢!”

“这东西看一眼就懂,懂了就能仿。”刘亮把样图折起来,“四副封顶,私用,不公示。谁敢把它钉到给外人看的马上——军法处置。”陈乐还想争,被刘亮一眼瞪了回去。

他提笔在样图底下写了两个字:马镫。“镫者,登也——登马的脚落。”

四副镫发到斥候营轮用,岑青分着头一班。魏三派他往郏县送一回急脚,来回八十里,当日去当日回。

岑青回来时一身泥,他把马交进马厩,没管自己身上还湿着,先细细擦那副镫。

“教头,这玩意儿真是好东西。”他跟魏三说,“四十里的急路,踩着它,人马都歇得住。搁在从前,这八十里下来两条腿里像揣了两块炭。”

魏三凑到马跟前蹲下去,把那副镫上上下下看了两遍,起身咂咂嘴:“好东西。搁以前这么跑下来,人跟马都遭罪。”

马镫的事忙完,典韦隔三差五拉岑青出去,说是巡边,其实是躲陈乐练兵的嗓门。

新入伍的新兵用他的话说一个赛一个的蠢,新兵营一过就打包塞给典韦带出来拉练,顺带的巡边。

那日大部队巡到许县一带,官道上十几辆大车横在路中间。对面堵着七八个骑马的。

“这路,走不通了。”为首的汉子拿鞭子指了指巴家的车队,“马,河南尹袁公府上买了。”

商队领头陪着笑脸,说这是往阳翟送商货的驮马,不卖。

那汉子不接话,使了个眼色,后头的人上去就卸车辕。

伙计去拦,被人一鞭子抽开。拉车的马受了惊,扬蹄冲了出去,连车带货直往路边倒。

路边正站着个姑娘,眼见几百斤的货物连车带马就要撞上去,千钧一发之际,典韦从马上一跃而起,一步蹬上惊马侧肋,整个人挂上去攥住嚼环,胳膊一拧,硬生生把马头别过来。车轮擦着姑娘的衣角碾过去,在路沟里卡住。

那姑娘似被吓到了,从头到尾没躲。马车过去时带起一阵风,掀掉她遮面的围巾,露出一张干净的小脸,眉眼生得利落,眼神里没有半点娇怯。

典韦撒开马,走过去:“伤着没?”

“没。”她抬起头,一双杏眼黑白分明。

典韦没留意。

他回头看那几个人,为首的汉子手按在刀上,往后退了半步。典韦往前走了一步:“颍川境内,何人敢在此拦路?”

那几人为首的一个把刀按回去:“河南尹府上从事,奉旨收马,阁下是?”

典韦皱了皱眉。

“俺是颍川校尉典韦,巡路至此,尔等要收马回你们地界上收去,颍川境内不得无故对行路商队滋扰,再让俺看见,全部枷了回去受罚。”

那几人对视,互相递了个眼神,没再多做纠缠扯过缰绳打马走了。

巴七娘收回目光,走到自家车队前头,冲那领头的说:“叔,装车,走。”

她说完回头看了典韦一眼。典韦已经翻身上马,掉头要走。

“哎——”她喊了一声。

典韦勒马,没回头。

“你叫什么?”

“典韦。”

“记住了。”她说,“我是巴七娘。到阳翟了,我请你喝酒。”

典韦没回,一夹马腹,走了。

走出去二里地,岑青慢悠悠跟上来:“那姑娘胆子不小。车冲过去都不躲。”

春分前后,颍川下了一场透雨。一场雨过后,官道翻浆,到处泥泞。运炭的牛车陷在炭道边的沟里,赶车的把式嗓子喊哑了也无用,车轮越陷越深,炭撒了半沟。

第二日,张铁递话进府衙:炭迟了一日半,高炉歇了火——请府君加派人手,炉子等不了。

跑腿的走后,刘亮抽了张纸,提笔在上头写了一个字:路。墨还没干,魏三掀帘进来,掸了掸肩上的雨星子:“公,北路的眼线递话。打幽州下来一支马队,六十来匹,过了梁县奔阳翟来了。领头的是个军吏打扮。”

“军吏贩马?”

“所以说邪乎。”魏三说。

刘亮把笔搁下,看着纸上那个“路”字,忽然笑了一下:“人到了,领来见我。”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