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冻阅读

繁体版 简体版
果冻阅读 > [三国]长明永昼 > 第87章 观兵后续|修路

第87章 观兵后续|修路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他往席上一坐,先自顾自倒了盏茶,捧着暖手,慢慢啜饮。

“奉孝?”刘亮搁下笔,“这一年多你跑哪儿去了?连封书信也不寄。”语气带着两分似真似假的幽怨。

郭嘉斜楞了他一眼:“洛阳。去的时候走颍水,回来的时候特意绕了远路,把豫州几个郡都看了看。”他说得平淡。

刘亮看着他:“一路上可有什么新鲜的见闻?”

“要说新鲜么,洛阳士林里如今最时兴的,就是抄咱们颍川的书。”郭嘉捧着茶慢悠悠道,“蔡公体的字样,书肆里两钱一份,士子一个个抢着买。我有个同窗,什么正经事不干,靠代人抄书把束脩都挣出来了。”

“再有么——”他把声音压低了一点,“宫里两位皇子,一位养在史侯家,一位养在董太后宫里。洛阳的人如今见面先看脸色再开口,都在猜——是哪一位。”

“你光听墙根了?”陈乐问,“就没见着什么大人物?”

“见了几位。”郭嘉伸了个懒腰,“袁本初府上,我去吃了三顿酒。宾客从堂上排到巷口,一个赛一个的会说话。席上有人问起颍川的刘府君是怎样的人物。”

“你怎么答?”

“我说,乡口的榜不错。”郭嘉嘿嘿一笑,“他家的酒桌上话太多,我少说,不吃亏。”

“孟德那儿呢?”刘亮问。

“典军校尉营里,请我喝了一顿。”郭嘉道,“酒不怎么样。不过这人倒是有意思——他没问阳翟,没问公,只问我这一路走过来,看见了什么。”

“对了,我顺手拽了个人回来。”郭嘉道,“戏忠,字志才,我同窗——就是方才我说的在洛阳靠抄书挣束脩的那个。”

“戏志才?”

刘亮腾地从席上站了起来。

“他人在哪?”

“……前院耳房,烤火呢。”郭嘉被他这一下吓了一跳,眯起了眼。

屋里霎时静了下来。

荀绍提着笔,陈乐端着茶,都朝他看。刘亮立在原地,意识到自己这反应不对劲,缓缓坐回去,干咳一声:“没什么。头一回听这名字,倒像个有本事的。”

这话圆得不算高明,甚至是漏洞百出。

一个无名抄书匠的名字,值得一府之主这个反应?倒像是这三个字,他早就听过。

郭嘉眯着眼把刘亮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没戳破,嘴角却慢慢勾起。

“见,自然见。”刘亮稳了稳声气,索性把话说开,“不过义学不必去了。明日叫他到核曹来。”

“公倒是比我还信他。”郭嘉慢悠悠道,“我这同窗,我自己都没敢作保。”

“能入你郭奉孝的眼,只这一点就够了。”刘亮说。

郭嘉笑了笑,没再言语——只是那一眼,到底在刘亮身上多停了一会儿。

“那你怎么回来了?”陈乐问。

“外头看完了,回家。”郭嘉搁下茶盏,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落在荀绍手边那摞档册上,“再说,你们这儿乡口的榜又厚了一摞。”

刘亮笑了一声,没接话。郭嘉也不说走,往凭几上一歪,在核曹赖下了。

说话间,曹操的信到了,正儿八经走官驿来的。

信头先写了一桩新鲜事:阳翟观兵传到洛阳去了。行商把四百人一个脚步声、一刀断两层甲,尤其方阵喊的那四句,添油加醋说成了书,酒肆里人人当段子讲。只有典军校尉营里一个北军屯骑出身的老军侯,听完没言语,回头把鼓一擂,叫全营把步子重走了一遍——走不齐,不许吃饭。如今各营操练,军吏骂人添了个新词:“瞧瞧你们这步子,还不如颍川一个郡。”

读到这里,核曹里几个人都笑了。

再往后一段,是朝事:开春以来陛下欠安,朝会停了两回,太医署换了人,宫里的药没断过。

信末一段,曹操的字一笔一笔压得很重:“太常刘焉上表,言刺史权轻,请改置州牧,选清名重臣居之。廷议数日,未决。吾窃谓:此表纵搁,种子已落土。州牧若行,天下之重将不在朝,而在州。公在豫州,宜早思之。操顿首。”

核曹里静下来。

“刘公这表,明里是替朝廷分忧,暗里是在替自己铺路。”荀彧把信放下,“他是太常亦是宗室,表里写‘选清名重臣’,落到实处还是在选宗室——这满朝上下,论宗室之亲,少有人能出其右。”

“这表,我在洛阳就听见风声了。”郭嘉斜倚着凭几,“今日搁下,明日换个人还递。刺史权轻、郡国尾大,是实情。朝廷早晚要拿重器压州郡——这一回是刘焉递,下一回就轮到别人惦记了。”

顾皓月看向刘亮:“若行州牧,豫州归谁?”这句,屋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刘亮盯着案上那封信,指节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宜早思之。”他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孟德这封信,哪里是报信,分明是在催我早做打算。”

“那公的意思是?”荀绍提笔候着。

“见机行事。”刘亮说着,思绪里闪过两个人名:刘焉、种拂。

荀绍把“州牧之议”四个字写进档册。郭嘉看着那四个字落笔,拿指节敲了敲凭几,什么都没说。

议完朝事,郭嘉把话头拐回了北边。

““白马将军人在辽西,隔着一千多里,倒是把耳朵伸到豫州来了。”

“一为买刀,成与不成并不强求。只怕都是为了探颍川虚实。”荀彧道。

“看就看。”刘亮说,“明年挂出去的这些东西,不怕人看。”

“魏三,”刘亮道,“北路立一档。幽州的事,牧府的、军中的、胡市的,散出去的耳目盯紧这一路,事无巨细都记下。”

“得嘞。”魏三咧嘴,“俺手下那几个正闲得长毛。”

散会后,众人散到门口,刘亮忽然叫住郭嘉:“奉孝,这回在家,住多久?”

郭嘉一只脚已迈过门槛,闻言回头:“公,我出门这一年多,走到哪儿都有人骂这个世道。只有打阳翟过——骂声停了。”

他摆摆手,走了。

四个城门外的那段主路扩修完工,后头连接十七县的官道陆续规划好,就等着后头按着排期一路修过去。

主路竣工后的第三日,蒲安找上府衙。老汉进门把那根老树枝搁在堂下。

“府君,俺拿它戳了四十年泥浆。”他说,“如今这条道再也犯不着起泥浆了。俺这双眼还能使,想替府君看着这条路。”

“亭里的差事呢?”

“亭里的差事,有两个后生接手,误不了事。”蒲安摆摆手,“这个不一样,这条路修好了,往后几十年颍川人出门都不用再走泥巴路。”

刘亮看了他半晌,提笔:“郡府即日起,设巡路督查一职,十里亭蒲安,日巡一遍,所记路档归册,月支米三斗。”

打这日起,官道上多了个老汉佝偻的身影。字他虽认不得几个,画道道总会,路有裂缝画道道,排水沟堵了就在册子上画一拐,一本路档根据不同的道对应不同的页。

寇远走的那日,六十匹马的契画完了,钱货两讫。他名下剩的十几匹驽马没卖脱,顾皓月照牌价一并收了。

“拉回去也是掉膘。”她说。

寇远在官道口上马,回头看了一眼那条灰石路,又看了一眼阳翟的城墙:“府君,俺回去把在这儿见的都说给将军听。往后道上再见——”

他没把话说完,打马去了。

送走马队,顾皓月回城路过市口,在自家点心铺门口站了一会儿。当夜核曹,她把册子搁下。

“哥,有个事。”她说,“这阵子进城的行商比入秋时多了一倍。魏三儿拿不准这事儿就递到了我这边。城里十二家药铺,前些日子抱团成立了个行会。外路药商进城,货要先过他们的手。”

“抽成?”刘亮听得皱眉。

“抽二分。”顾皓月说,“如今还只是抽成。”

“这事我跟陈公提过,也派人去探了。他们这一手做的干净,行会负责包销、议价、代售、甚至药材存放库管。不算违律。搁到后世,就类似平台中间商,挣个服务咨询费。”

刘亮翻着曹操那封信,听到这抬起眼。

他想起白日里那条新路。路好走了,进来的就不会只有走货的。

“这家行会的章程先看着,别让它伸到不该伸的地方。”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