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着眼,仿佛真的认真在侧耳倾听。
“我在数。数你从看到我到移开目光之间的时间。”Reid微微偏了下头,嘴唇在提到自己的荒诞时弯了一点极轻的弧度,“一点七秒。比平均值短,但比我预期长。”
Cecilia睁开了眼,她的唇角染上了一点笑意,她看着他,淡蓝的光把她的眼眶映得很浅很亮。
她轻轻吸了一口冰场里冷得发甜的空气:“接下来是两种气味,我闻到了洛克菲勒冰场的风,还有……”她忽然凑近他,她的睫毛垂着,近到他几乎能够感觉到她睫毛微微颤抖时带起的那阵小小飓风。
Reid一动不动,手还撑在椅背上,整个人像被冻进冰层里的标本,所有的数据运算、人类行为预测、注意力分配机制研究在此刻集体宕机。
Cecilia轻声说道:“还有你沐浴露的味道。”
“最后是尝到一种味道,我想尝一尝……”她又轻轻往前凑了一下,鼻尖几乎碰到了Reid的鼻尖,嘴唇悬在他唇前半指不到的距离,呼吸交缠在一起,那截被冰场冷气浸透的、湿润温热的空气在她和他之间极窄的间隙里来回流转。
Reid喉结动了动,声音出来时比他预想的哑了半度,带着一种努力维持理性的吃力感:“什么?”
气息几乎就是吻本身。
Reid盯着Cecilia嘴角上方那个小小的、即将上扬的弧度。
那是她每次要笑出来之前最先动的地方。他认识它,比认识任何数据都早。
Cecilia忽然撤回,然后从座位上跳了起来蹦蹦跳跳地跑开了,跑了几步后她转过身看着他,笑意彻底漫开,“我想要尝一尝巧克力布朗尼味的冰淇淋,我要去门口买冰淇淋。”
Reid保持着微微弯腰的姿势,嘴唇还悬在刚才那个即将碰触的位置,手臂维持着虚拢的弧度,整个人像一部被突然拔掉电源的机器。
她的笑声被风扯散成几片碎音,然后又落回他耳朵里。
Reid终于找回了呼吸的权限,深深吸了一口冰场里冷冽的空气,氧气冲进大脑的那一刻他几乎晃了一下,然后他回过神来,后颈的皮肤有一点隐约的泛红,但语气恢复了平直,“Cecilia!你没穿鞋!”
“那双该死的高跟鞋还不如赤脚!”
他站起身追上了她,抓住了像是小兔子一样蹦蹦跳跳的Cecilia,他盯了她两秒,然后有些无奈地背过身去,微微屈膝,右手往后探,他偏过头,下巴指了指自己后背的方向,“上来吧。”
Cecilia显示一愣,随后自然地跳上了上去,他的手已经稳稳托住了她的大腿后侧,隔着裙摆的衣料把她往上掂了掂,让她的膝盖自然搭在他腰际两侧。
她趴在他背上,下巴搁在他肩头,安保人员帮他们开门,然后以一种惊奇的目光目送他俩远去。
“你不会想背我回去吧。”
“我想。”Reid语气平稳,但是气息有些乱:“但是可能心有余力不足。”
Cecilia笑了起来:“那你没看到我的司机在那边等我们吗?”
“我还可以再背一会儿。”
Reid一边走一边说道:“周六晚上七点零三分有场流星雨,辐射点在英仙座方向,预报每小时天顶流量一百一十颗。我预约了天文台,角度朝南偏西,视野范围内光污染指数三点五,不用望远镜就能看。”
Cecilia在他背后安静了一小会儿,然后她动了动,手臂从他肩膀前面绕过来,在他胸前交叠扣紧,整个人贴得更近,“周六是NHL冰球决赛啊。”
Reid没说话。
她的嘴唇贴着他的后颈正中的位置,说话的时候那一点温热的气流直接落在他颈椎上,“我选冰球。”
Reid不解的嗓音一下子就尖起来:“为什么?!”
“我是冰球爱好者。”
“我们认识的这段时间,你从来没看过冰球!”
“我爱看一些别的。”
Reid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过了三五秒,他的牙缝里才挤出极其轻微的一声闷响,“爱看什么?”
“有的人吃醋。”
Reid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如果有的人能和我一起去看冰球,我能近距离看到他吃醋就更爱看了。”
“我才不去。”
“那我约别人……”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我去。”
“那流星雨呢?”
“英仙座流星雨的母体是斯威夫特-塔特尔彗星,回归周期一百三十三年,下次它回来的时候……”
我会再约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