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Cecilia便坐在胡佛大楼下等待Garcia,她沐浴在初秋的阳光里,金发熠熠生辉。她身上穿着一件光泽感很好的白色衬衫,随性又慵懒地搭了一条牛仔裤,好像依然是八年前那个漫不经心又松弛自在的富家女。
那时候的阳光也是这样的,金色、温暖的,像永远不会暗下去。
梧桐叶已经开始泛黄了,几片落在她脚边,她盯着其中一片看了很久。那片叶子边缘卷曲,脉络清晰,像一张被撕碎的地图。
不远处的那家咖啡馆,她以前经常和Reid在那里“偶遇”,Reid知道她的作息规律,像是一个准点出现在那里的NPC,而她有的时候即使在家里喝过咖啡了,也还是会在上班前去买一杯。
两个人明明一个电话就可以解决的事,偏偏都偏爱这种不曾说出口的默契。
所以他们有那么多话没讲。
“Cici!”Garcia 尖叫一声,像一颗粉色的炮弹冲过来,一把抱住了她,她看着Cecilia放在一旁的纸袋,上面印着城市另一头那家咖啡馆的标志,顿时感动得泪眼汪汪:“哦天哪亲爱的真的是蒜香奶油乳酪贝果,你早上几点起的,不我在问什么蠢问题,你不会是自己亲自去买的吧,那要排队好久。”
Garcia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大串,她打开了纸袋,想起扑面而来,热可可上的奶油堆得像一朵云,她一边把食物往外拿一边说道:“太罪恶了太罪恶了太罪恶了。”
但是她双眼发亮,像只看到逗猫棒的猫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Garcia 咬了一口贝果,满足地眯起眼睛,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
“哦对了!”Garcia嘴里还塞着吐司,含糊不清地说,“今天是亡灵节!我每年都会在家里搭一个圣坛,你知道的吧?就是放照片、食物、蜡烛那种。我邀请了整个 BAU 的人来,你也来好不好?”
Cecilia的咖啡杯停在了半空。
“亡灵节,”她重复了一遍,“墨西哥的那个?”
“对!”Garcia 兴奋地说,“我会做亡灵面包,我还准备了一堆眼珠子可以放在酒里,我最近学了一个特调超级好喝。Rossi会带那种可怕的墨西哥烈酒,Morgan会打扮得像是要在楼下要三十个联系方式,Reid前天才陪我去采购了一大堆东西,根本吃不完,你一定要来,我们可以在圣坛上放离开的人的照片,我要放上Simba,你还记得它吗?”
“我记得。”Cecilia的声音依然很轻,像在碰一件易碎的东西,“你以前养的猫。”
“对对。”Garcia点了点头,然后轻轻倚上了她的肩头:“你真好,你都记得。我真的很害怕,我以前从没请全组的人来我家。”
“怎么忽然想起过亡灵节?”
“哦你和Reid问了一样的问题,我继父的家人在墨西哥,总是把这个节日看得很重要,而且毕竟我的名字叫做Penelope Garcia,所以……而且我跟JJ说这个万圣节我想要来点可怕的,但是她嘲笑我说我根本没有可怕的一面。所以……而且因为那个电影……是谁说的,死亡终结生命,但无法终结情感的连接。”
Cecilia听到这句话沉默了两秒。
“抱歉,Garcia。”Cecilia低着头看着脚下的梧桐树叶,“我……”她应该可以想出一百个得体的理由,但是她没有说,Cecilia停顿了一下,说道:“我不去了。”
她手里那个半熟的煎蛋蛋黄缓缓流出来,像一个小小的金色的伤口。
Garcia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她想说大家都想见见你,可是她说不出口,她努力让自己展露一个笑容,但是笑容里有一点难过。
Cecilia敏锐地觉察出了她情感变化,“哦,别这样,抱歉,Garcia我不是故意让你难过的……”
Garcia却亲亲抬手摸在Cecilia的脸上,好像要给她擦去还没流下的眼泪:“明明是你更难过,怎么还安慰我。”
“我没有难过。”Cecilia抬起眼睛,笑了一下,像破晓前最后一颗星:“我只是还没准备好,没准备好接受她是一个具体的人。”
她知道Reid的生命里出现了重要的人,但是她极力避免知道她的一切,那个名字,那张脸,那些具体的细节。
当Meave只是一个符号,Cecilia就不会多想,不会有反刍思维。
Garcia伸手握住了Cecilia的手,那只手很凉,像刚从寒冷的冬天回来。
早餐结束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
Garcia 要回BAU,Cecilia只说一会儿还有事。
“谢谢你的早餐,”Garcia 说,“贝果真的很好吃,但是明天我们就在咖啡店吃好吗?”
“好,” Cecilia说。
Garcia 走上前轻轻抱了她一下,松开她后退后一步,看着Cecilia的眼睛。
“Cici” Garcia说,“我不知道你和Reid怎么样了,但是或许你们需要好好谈一谈。”
Cecilia的表情没有变。
Garcia笑了:“当然打他一顿或许是个好方法,但我觉得……”她看向Cecilia的左手,那里空空荡荡,没有那枚醒目的戒指。
Cecilia注意到她的目光:“我知道,但是再等等。”
等到Reid不那么急于推开她,不那么急于和她“两清”。
她是有耐心的猎手。
“你们不能好好谈谈吗?”Garcia 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但是很认真,“Reid 记得Meave,纪念她,这是应该的。但是这不代表,不代表他心里从此以后没有别人的位置了。”
Cecilia看着她,看了两秒钟。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像冬天玻璃上的水汽,一碰就碎了。
“Garcia,”她说,“我也生气。”
“生气什么?”
Cecilia没有回答。
确实我不告而别,我还和别人订婚。
我知道Spencer没有错。
Cecilia心底的那个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街上的车声盖住——
可我还是会生气他爱上了别人。
Cecilia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她曾经想过,嫁给摩纳哥王储Louis Grimaldi,就可以过上“正常”的生活,她一辈子都不会再受Vikner的胁迫,可以对得起妈妈这一生失去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