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说什么?”Giada对着光弹了弹针管:“还是说这是真话的一部分,承认你的愚蠢。”
“你看到了遗嘱是吗?”Cecilia的声音比刚才哑,但每个字都稳稳地落在空气里:“爸爸给你留了体面的信托,但是你觉得那对你来说是侮辱,你希望做唯一的那个继承人,继承一切,但偏偏遗嘱上说那是我的,集团、股份、决策权。”
Cecilia的头猛地向后仰,瞳孔急剧收缩然后散大,呼吸变得深而慢。
“你想听真话,真话是我原本打算让Cecilia Cabrini彻底消失。”
除了肾上腺素和镇定剂,她还挨了三针硫喷妥钠,巴比妥类,中枢神经系统抑制剂,所谓的“吐真剂”。
“爸爸躺在楼上。”她说,每个字都像是从深水里捞出来的,“插着管子。仪器的报警参数被人调宽了,对吗?不然护士每小时查房,不会发现吗啡泵的速率在过去三周里翻了四倍。那是你的父亲。亲生父亲。他叫你Giada的时候,尾音会往上挑。”
“你闭嘴!”
Cecilia的声音没有起伏,在药物的作用下不停说着,“你杀了他,你以为杀了他,董事会就没有别的选择了,拜托,你上过沃顿……”然后,好像有某句话被她从记忆深处拽了出来:“我觉得他们应该把学费退给你。”
心脏被拽出深井的那一刻,Cecilia左手的尼龙扎带被她用不知道何时到手的刀切断了。
Giada的反应不慢,她扔下针管去抓手袋,这比Cecilia预计的还快了一点,可惜手袋的拉链是合着的,而Cecilia整个人已经撞了过来,连人带椅子。铁扶手砸在Giada肩上,两个人一起倒在地板上,Giada那间漂亮的缎面衬衫撕开一道口子。手袋滑出去,撞在踢脚线上,枪从里面掉出来,一把袖珍的□□,擦得锃亮,弹匣是满的,保险还开着。
Cecilia先拿到了它。
她跪坐在地板上,枪指着Giada,喘了三次,把气喘匀。Giada看着枪口,脸上的血色一层一层褪下去。
两个人仿佛有一次回到了十二年前的华尔道夫酒店套房。
Giada有些恍惚,她还在想这把枪是否会像当年的那瓶红酒,然而Cecilia用一枪回答了她。
膝盖,Giada的尖叫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她整个人蜷起来,手按着腿,血从指缝里往外涌,渗进地板缝里。这栋房子的地板是实木的,她们小时候光着脚跑过。
“现在确认一遍。”Cecilia背靠着墙坐下,让自己和Giada处在同一高度。她的声音还是刚才那个声音,平,稳,吐字清楚,药物在她血里翻涌,但她的声音坐在所有这些之上,“你杀了爸爸。”
“是他先要把我踢出去的!”Giada喊,“信托基金!他把我像打发一个远房亲戚一样打发掉!你得到一切,集团,还有这个姓氏背后所有的东西,凭什么?你连自己父亲是谁都……”
Giada停住了。
Cecilia看着她,看着她脸上的愤怒一寸一寸地退潮,退成别的东西。Giada很聪明,这个家里没有人是傻子,她只是被宠坏了,被惯出了一种迟钝。现在迟钝醒了。
“Vikner是你的父亲,”Giada的声音很轻,血还在流,她的脸白得和Cecilia一样,“你一直都知道他是谁。”
Cecilia站起来,她的头很晕,镇定剂在血管里拽着她往下沉,但她的手没有抖。
“他拿自己做诱饵。”她说,“而我一定会来。”
Giada的眼睛猛地睁大。
“他希望我动手。他希望这一切发生。因为在他眼里,这才是他的血脉该有的样子。”Cecilia低头看着Giada,看着这张被嫉妒和恐惧扭曲了这么多年的脸。
“那你别做。”Giada一边说着一边往后缩,最后背抵到了墙上,她退无可退。“你别做,你做了就是他赢了,你听见没有?你做了,你就变成他要的那种人了。你不做他就输了,他就什么都不是……”
“可我是。”
Cecilia举起了枪。
Giada忽然不挣扎了,她靠着墙壁,声音出奇地平,“万圣节那张照片,我哭不是因为所有人都在看你。是因为照片洗出来,爸爸把它放在他书桌上,把原来那张我的换掉了。”
Cecilia停了一秒。
“我会记着这个版本的。”她说。
她扣下扳机。
第二声枪响在地下室里回荡了很久。Cecilia站在原地,看着Giada的身体慢慢停止抽搐。血从她身下漫开,缓慢地,安静地,像某种终于结束的倒计时。
她把枪丢在地上。
左手腕还在流血,肾上腺素正在退去,身体里剩下的只有镇定剂和一种巨大的、空旷的冷。她抬起手,用手背擦掉嘴角干涸的血迹。
她站起来,赤着脚,走出这个房间,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