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走出了工作室。
Neal走到走廊里去打电话,Reid听见他的声音隔着门,压低了,但语气笑得轻佻:“……对,是我,……先别挂听我说完……我知道你在大西洋上空。”
一个小时后。
纽约 FBI 大楼,白领犯罪组的办公区。
Reid 坐在一张临时办公桌前,面前摊着Sophia的照片、Wade 家族的族谱、以及过去六个月里所有涉及放射状蓝钻的国际拍卖记录。他的眼睛在这些文件之间快速移动,大脑在处理、比对、交叉验证。但他的注意力不在这里。
他的注意力在门口。
每一次电梯门打开,他的目光都会不自觉地飘过去。每一次有高跟鞋的声音从走廊传来,他的心跳都会加快一拍。
Cecilia Moriarty出现在FBI办公室,听起来像个鬼故事。
但是Neal Caffrey,一个三年前就变成了“Neal”的家伙打了一个电话,鬼故事可能成真,而这个成真的理由,已经让Reid在一个小时里第三次写断了手中的铅笔。
电梯门打开,那个一年来只出现在新闻上的人真的走了出来,已经做了一个小时心理建设的Reid依然停止了呼吸。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不是Reid记忆中的那一件,风衣里面是一件白色的丝绸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没有任何装饰。她的头发长长了一些,随意地披在肩后,露出了她的脖颈和锁骨。
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是自然的淡粉色,眼窝下有淡淡的青影,她比一年前更瘦了。
Cecilia的左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右手提着一个黑色的包,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大理石地面的接缝上,发出清脆的、规律的声响,在开放式办公区的嘈杂中像一个倒计时。
她看起来和一年前不一样了。
不是外貌,虽然外貌确实变了,那双中央异色瞳变得如同云雾一般令人捉摸不透,好像漾着一层浅淡的笑容,但细看却是一片虚无。
Reid 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了。
他知道这种状态,那种一切都失去了意义、每天早上醒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起床、做任何事都觉得是在浪费时间的虚无,他花了好几个月才从那种状态里走出来,而那还是在他有 BAU、有同事、有他妈妈的情况下。
Cecilia有什么?她的母亲死了,她的继姐被她杀了,而他 ——
她离开了他。
她选择了集团,选择了权力,选择了那个黑暗的世界,然后她发现那个世界里没有她在乎的东西了。
她拥有了一切,然后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Neal 脸上带着那种他特有的、迷人的、略带歉意的微笑迎了上去:“我亲爱的Cici你来了。”
Cecilia避开了他的拥抱,把手里的包丢进了Neal怀里,如同很多年前她做的那样,那个时候她的包里装了一罐Reid爱吃的奶糖。
“你知道要让飞机掉头有多麻烦吗?”Cecilia说
“这可都是为了一个四岁的孩子。”Neal说。
“wow,是我的孩子吗?”
“我觉得她的眼睛很像你。”Neal开始胡说八道:“而且你每年都做儿童慈善,这次有什么不同吗?”
“你见到每一双蓝眼睛都这么说,作为一个擅长伪造艺术品的罪犯……”
Neal一副被冒犯到的样子打断了她:“嘿!这是在FBI你可不能这么称呼我。”
“我简直怀疑你是色盲,”Cecilia没理他继续说道:“而且我每年的慈善都有税务师签字。”
他们之间的互动有一种 Reid 不认识的默契和熟稔,他们知道彼此的规则和彼此生活的世界。
Reid站在原地,隔着一层玻璃,忽然发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他记得上一次她吻他的一切。监狱,警报声,她手指扣进他头发里的力度,她嘴唇上血的味道,她抓着他衣领的样子。他记得那之后她说我不想再见到你,记得晕开的墨水。
她没有来见他,哪怕一面。
现在她站在二十英尺外,一年,隔着一层玻璃。
Neal带着她朝他走过来,推门,走进会议室。
唯一让Reid熟悉的是她的香水,馥郁满城的紫丁香花,是Megan以前的香水,她曾今穿着这个味道和他讨论光锥。
Reid感觉自己的心跳撞在肋骨上,咚,咚,咚,像被人从深井里拽上地面。他想上前一步,想碰她,想确认温度、脉搏、骨头的形状。
Emily对于她的出现有些意外,上前和她拥抱了一下。
她的目光扫过会议室,扫过他的方向,停留了零点几秒,然后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形成一个礼貌疏离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好久不见,Dr. Reid。”
她说。
像在跟一个普通朋友打招呼,像在跟一个一年前在某个会议上见过一面的、不太熟的同行寒暄,像他只是一个——
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