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自己做的事情会被其他人认为是善或是恶，是正或是邪，是需要推举的或是需要抵制的，但是他不在乎。他永远都会去寻求一个最优解，去毫不绕弯路地达成他的目的，完成他的实验。

这种人最纯粹，但也最不择手段。因为法理的、世俗约定的、不成文的……一切不能推进实验的，都是无足轻重的。人类在面对这种同类的时候，会有一种本能的恐惧感，会去下意识排斥他们。

所幸费奥潘也不是什么正常人。

他那含笑的眼睛已经停止了弯曲弧度，原本在整理过期材料的手也停下了动作。他从赞迪克笃定的口吻中，联想到了一个不乐观的答案，“人也是如此？”

“自然，”赞迪克奇怪地看了费奥潘一眼，“人也是生物的一种，并不高贵。对于高天来说，一切都是蝼蚁，一切都需要约束。人也好，非人也好，那无形的法则编织了一张巨网，谁都无法逃脱。”

“而我所研究的，就是该如何不被这无形的法则约束，去超越它——”

赞迪克那如同鸽血红般的眼睛亮晶晶的，就像暗夜里唯一明亮的星辰。明明他只是冷淡地叙述口吻，态度也不狂热，却让费奥潘心脏狂跳，像是被泼了热油的新雪，叫费奥潘耳膜也鼓动起来。

何等狂妄的发言！

费奥潘却一点也不讨厌这样的赞迪克。他定定地看着赞迪克，没发觉自己的眼睛也越来越亮，亮得惊人。

他不由自主地开口，说起了自己心底那个朦胧的、却大逆不道的构想——他想要将金钱，从神明的手中夺回来。

“我质疑过，摩拉到底是什么。它本身可以作为炼金术的触媒，但也可以用来购买一切，为什么至冬国不能有自己的摩拉？”

“我知道，你之前说过，你对只有璃月才能铸造摩拉很不满。”赞迪克将喝完的苦种热饮杯子放进水池里清洗，然后抱臂看着费奥潘。

“是的，因为那时，我尚未察觉到，摩拉购买一切的本质。”费奥潘点点头，然后看着手中一份过期的、要被处理掉的药剂。他笑了一下，语气和缓却难掩厌恶，“就像这药，可以用摩拉去买，也可以用其他贵重物品去换，获得它的手段不一定局限于使用摩拉。”

“也就是说，脱离了人类的社会，摩拉只是个，有着一些炼金术用处的神力结晶而已。那可以购买一切的能力，并不是它本身自有的，而是人类社会赋予它的属性。如果无法在人类社会中流通，那它与路边石头有什么区别？”

“我最近开始构建一个信息网络，用来监控摩拉的流动去向。如果说人类社会是一个生物，那摩拉流通的轨迹，就是构成世界的血管纹路。而作为人类社会的血液而流动的摩拉，作为人类社会延伸出的、人的成就，竟然不掌握在人的手里，而是变成了神的权能。”

费奥潘停止了笑容，那烟紫色的眼睛看着赞迪克，“怎么会有如此荒谬的事情？”

赞迪克露出了一个思索的神情，“听上去，你也可以发行什么其他金钱，去取代摩拉。”

“这就是问题的所在，我亲爱的长官。”费奥潘向赞迪克走了两步，他们重新回到了沙发上，这次却没有再对着坐，而是相互靠的有些近。

“因为人和神的不平等，所以人们更愿意跪倒在神的脚下，而不愿意站着握住同胞的手。毕竟相较于拥有伟力的、公正的、寿命长久的神，人的信用又能有多少呢？”

“合理的。”赞迪克点点头，人类就是这样趋利避害的生物。

“不过没关系，无法制造血液，但是我们可以去塑造血液流通的血管。”费奥潘又笑了起来，他那烟紫色的眼睛重新被点燃，“既然摩拉的铸造被神明垄断，那我们可以用其他的结算方式，绕过摩拉，将那心脏抓在人的手里。然后，等待时机，让那心脏停摆，最后，重新以人的意志开始跳动。”

赞迪克露出了一点感兴趣的神色。他就知道，他的盟友不会是那等庸俗之人，竟也怀揣着无上的梦想。

“你说服我了，亲爱的费奥潘。苦种制取加工这种无聊技术我会帮你的，去更好的完成你的布局吧。”赞迪克和费奥潘对视着，深深看进那烟紫色的眼睛里。

虽然不明白话题为什么突兀跳到苦种上，但是费奥潘并没有拒绝赞迪克的好意，“长官，你一直都是我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