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浩浩荡荡地跟随着赞迪克的脚步，走向了角落的一间实验室。实验室里其他东西都被清空了，唯有一架造型奇异的机器矗立在房间中央，与周围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人群开始惊呼，费奥潘听到一个略有颤抖的声音：“天啊，我设计的那些部件都被还原出来了……这就是博士大人的实力吗！”

费奥潘侧过头看了一眼，说这话的是之前在隔离间里格外紧张的那位青年。此时的这位青年，眼睛里竟然有着一层泪光，看上去激动到要哭了。

赞迪克并没有自己上手，他点出了一个人名，“季莫费，你是这套设备的设计者，你来为他们展示，你在报告里提到的内容。”

那位青年出列，他的动作看上去也有些生疏，但很快他就开始指着每一个设备的部位，向在场的所有人解释，它们的作用是什么。费奥潘听了一脑子的专有名词，直接听得什么兴趣都没了。

但周围人都一脸严肃认真的样子，费奥潘也只好强打起精神，不让自己显得那么不合群。他悄悄看了赞迪克一眼，博士大人显然对那些内容了如指掌，所以此时倒是唯一一个看上去兴趣索然的人。

过去了不知道多久，每个部件的作用都说完了，季莫费开始讲解这套装备到底能做到什么，又是利用了什么什么原理。费奥潘基本都没听懂，但是当他看到季莫费开始上手实操之后，就理解了它到底是怎么运作的。

季莫费拧开第一个旋塞，蒸汽从锅炉顺着细管涌入。透明的玻璃气缸里，活塞被缓缓顶起，平稳地升到顶端，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触碰声。他关闭蒸汽阀，拧开第二个旋塞，一小股冷水喷入气缸，刚才还充盈缸体的蒸汽瞬间凝缩。

然后，那枚活塞开始向下沉。没有重物坠着它，它就那样被看不见的力量压向缸底。连杆带动顶部横梁缓缓倾斜，另一端的小砝码被提离桌面。

此时季莫费的双手已经离开所有阀门。他没有再干预这已经运行起来的设备，但是活塞继续下降，直到触及缸底。

随着季莫费再次拧开蒸汽阀，蒸汽涌入，活塞上升，砝码落回原位；再次拧开冷水阀。蒸汽凝缩，活塞被压下去，砝码升起来。

同样的动作反复循环。季莫费只是交替拧动那两个小小的旋塞，机器就自己动了起来。这里没有神的力量，没有任何活物的意志，只有活塞在一上一下地运动，仿佛从空气中借来了一颗正在搏动的心脏。

一种战栗席卷了费奥潘的全身，他甚至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随着那活塞一上一下而吸气吐气。其他人纷纷涌到季莫费身边，想要近距离地、仔细地观察着它的运动，费奥潘却是走向了靠在墙壁上的赞迪克。

“很奇妙的场景，不是吗？”赞迪克那双红色的眼睛好像在看这套设备，又好像在看某种更深远的东西。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是惊喜，他的眼睛究竟看到了多么久远的以后？

费奥潘缓缓深呼吸，吐出一口浊气。“亲爱的长官，这可太让我惊讶了。若是放在从前，我一定会认为，是哪位拥有神之眼的家伙在愚弄我。没想到，这个世界竟然还有这样的，可以被人力撼动的法则。”

赞迪克此时才露出一个微笑，那双美丽的眼睛也在熠熠生辉。“亲爱的费奥潘，你可要习惯啊。”

而我所研究的，就是该如何不被这无形的法则约束，去超越它……赞迪克曾经说过的话，再次回响于费奥潘的心间。

博士大人已经在他本人的理想之路上越走越远，那么他自己呢？他是不是已经开始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止步不前了呢？

费奥潘又想起不久前，他对自己的剖析——他因为不甘而不愿意放手，又因为瞻前顾后而不愿意握紧。

他想，他真的要做最后一次思考，然后去决定该怎么处理那份被他锁在办公室抽屉里的企划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