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去旁敲侧击问问博士大人有什么想要的吧……费奥潘有些不怀希望地想着。

赞迪克正坐在外厅的沙发上，看上去正好在放松。他那双红色的眼睛盯着虚空中的一点，右手悬在半空中像在写什么数式，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察觉到熟悉的脚步声响起，他停下动作抬眼看去，对上了正在脱外套的费奥潘。

屋内供暖设备正常运转着，费奥潘熟练地为自己倒了一杯红茶，坐在赞迪克身侧的沙发椅上。“长官，是发生什么事了吗？您看上去心情还不错。”

对于费奥潘的提问，赞迪克从来都不吝解答，这次也不例外。他眯起眼睛，将跳跃的思维整理成有序的逻辑，将抽象的概念填充进具体的事迹，确保费奥潘能听懂。然后他才开口，带着微微的愉悦。

“自古以来，人们研究神之眼如何运作，探讨为何拥有神之眼的人可以驱使元素力，而普通人，面对着无处不在的元素力却无法感知它。这很无趣不是吗？他们本末倒置了。”

赞迪克换了个姿势，侧过身来面对着费奥潘，好像这样能让他的话更流畅地传达给对方。他那双红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看上去意气风发，脊背挺得笔直，如同直冲云霄的白桦树一般。

“人人生来有着相同的□□构造，这也就意味着人人都有着相同的、无限的可能性——这时的人是未被定义的，可以朝任何一个方向生长。正常人多出一根手指，会被定义为畸形。那有神之眼的人，比普通人多了一个外置器官，我们当然也应该称之为畸形。”

这句结论让费奥潘吃惊地睁大眼，端着红茶的手也有些许的停顿。难以想象在赞迪克的眼中，神之眼竟然是这样的形象。

赞迪克注意到了这个停顿，他歪了歪头，用疑惑的眼神询问费奥潘：怎么了？

费奥潘不知道自己该露出什么表情，最后他只是自嘲地笑了一下，“只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观点，有种奇妙的感觉。毕竟我从前也曾渴望过，有朝一日我会得到一枚从天而降的神之眼，让我免受欺凌。”

“这很正常，费奥潘，因为你被社会的共识束缚了。不过现在知道这些也不晚。”赞迪克稳定了一下他的合作伙伴的情绪，看到费奥潘继续露出笑容后，才继续他未说完的话题。

“社会不会这样定义神之眼拥有者，而是反过来，有神之眼的人成了天选之人，没有的人开始怀疑自己。这里就出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现象——原本拥有完整可能性的人，因为一个多出来的外置器官，反而开始觉得自己缺了什么。他们的关注点从我还能成为什么转向了我为什么不是那种人。这就是认知的收束。”

赞迪克说道这里，忽然扯动嘴角，那弧度如同一道冷光划过。

“不过，这些社会层面的变化只是附带现象，真正让我感兴趣的是另一件事。为了研发邪眼，我开始研究七元素力的本质，并发现过去的人们对于七元素力的研究走入了误区。他们以为七元素力都是孤立的，于是分别选择一种元素进行研究。

“而我通过解剖了部分神之眼拥有者的躯体，发现一个事实：无论他们持有的是水、火、雷还是冰系神之眼，他们的身体会被改造成适合使用神之眼的状态，最后在身体层面呈现出的变化，竟然是一样的。”

“这意味着什么？”费奥潘适时地开口，那双烟紫色的眼眸看着赞迪克，带着惊叹。他现在完全忘记了自己原本的来意是什么，而是沉迷入赞迪克为他描绘出的，他未曾见过的世界里。

赞迪克可以看到那美丽的烟紫色瞳孔中倒影出自己的身影。那双如同红宝石的眼睛带上了细微的笑意，他慢慢开口，带着一种如同尘埃落定般的笃定：“意味着七种元素力在底层是同源的。”

“它们只是同一本质的不同表现形态，就像同一种药剂既可以调配成毒药，也可以调配成救命药。既然本质统一，那在理论上就可以被分离出来、被复制、被施加给任何个体。”

“费奥潘，我已然触摸到这高天法则的一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