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理智回笼，之前发生的事情重新回到记忆中，费奥潘睁眼的动作僵住。刻意的放纵下，他是真的喝醉了，所以那些平日里管理控制得很好的情绪，变得起伏波动大，隐隐有失控的趋势。

还好他之后没来得及多说什么，酒意上头后很干脆地睡了过去，没有再做什么失态的举动。只是一个顺势的动作而已，只是一个用来表达对盟友的信赖动作，没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费奥潘压着一口气，整理好情绪，又变成那个冷静理智的银行家。

他开始复盘昨天下午的行务会情况，一边简单地打理自己，一边思索着奥夫可能会有的反制举措，用正事将自己的思维占据，不至于让自己胡思乱想。终于能出门见人了，费奥潘立刻离开研究所，回到住处洗去一身酒气，换上干净整洁的衣物。

屋内壁炉的火燃烧得正旺，费奥潘坐在火堆旁慢慢擦拭头发，发梢滴落的水渍打湿了他的睡袍，但是他毫不在意，还显得有些神不守舍。茶几上，费奥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东西，正在火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一支定制的航海钟。最外层的匣子采用了枫丹顶级的心叶椴，这种木材质地细腻而色泽较浅，常被用来雕刻精巧的工艺品或是制作尺寸紧凑的木质机关，用来制作收纳用的匣子实在是大材小用。

匣子外侧的铭牌或是锁孔等处，则是使用了优质象牙，辅以纯金。在费奥潘的摩拉攻势下，这枚定制航海钟每一寸都流露出高级且昂贵的气息，就连外侧的匣子也制作的美轮美奂。

内里的钟表，则是使用了枫丹科技院最先进的冲击式天文台擒纵机构，负责解释的研究人员特地说明，这航海钟能做得如此小巧，不像摆钟那样占地方，就是因为这套机芯的结构。至于什么芝麻链、均力锥形轮等重要组件，都已根据费奥潘的要求，进行了最高水准的耐极端天气处理。

可以说，这一支航海钟，就已经凝聚了当前枫丹最顶尖的科技和工艺，若非费奥潘给的实在是太多了，且不说只有半年的工期，能不能卖给外国人还两说呢。

原本费奥潘是想找个合适的时机送出去，既不会显得很刻意，又不会让博士大人误以为这礼物稀疏平常。他自己对于送礼这一套社交行为有自己的理解，不会一拿到定制好的东西，就立刻送出去。

但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费奥潘的心开始乱了——博士大人会如何看待他？会觉得他轻佻？还是觉得他开始无趣？他突然的行为会不会影响到两人之间紧密的合作关系？

无论怎么找借口，无论怎么自我安慰，但是费奥潘清楚，他的行为越界了——合格的盟友不会做出一些让双方感到困扰的举动。费奥潘醒来时赞迪克也不在身侧，他又走得匆忙，所以没能第一时间去试探赞迪克的态度。

而费奥潘自己也拿不准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去对待博士大人，他既想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又不想看到博士大人真如他所想的那样当做无事发生。他讨厌这样不受自己掌控的情绪，因为一个非自己的他人，产生出这样矛盾的心情。

这远比当初纠结于结算方案是否要交给鲁斯蓝更难以掌控。那时费奥潘的理智尚且知道该怎么做，只是仍然在犹疑；而这次，费奥潘的理智也无法给出明确的答案，这让他的迷茫没有了方向。

费奥潘讨厌任何会让自己陷入不体面、难堪境地的事情。他的自尊心是如此的高傲，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正当他沉思间，突然听见一阵有序的敲门声，不急不缓，间隔精准。看了眼摆钟的时间，才深夜两点，会是谁来呢？

不过这熟悉的敲门方式，让费奥潘想到了一个人……应该不会是他吧？费奥潘起身准备开门，然而没走两步，敲门声停了，就听得一阵钥匙开门的动静，大门就这样在他面前被打开了。

门外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寒冷的风在他身后呼啸着，裹挟着片片雪花想要吹进屋内。那薄荷色的短发在月光下是如此的寒凉，衬得那双猩红的眼睛如同一团煌煌燃烧的火焰。

门外的人是赞迪克。

如果对方不是博士大人的话，费奥潘现在已经在拿火铳的路上了。毕竟这真的很吓人——试想一下，深夜突然有人敲响你家的大门，然后门突然被钥匙打开了，你本人却对这一切并不知情。

原本握紧的拳头被迅速放开，费奥潘放下防备的姿态，快步走过去将人拉进来，然后关上了门。隔离了所有的风雪，热气重新温暖了此方天地，费奥潘为赞迪克拂去肩头、发顶的积雪，这才微微皱眉，“长官，您怎么来了？”

赞迪克身上的温度有些低，费奥潘让他在壁炉旁坐好，才去给他融化巧克力。其实最直接的办法是拿瓶火水给对方喝，喝下去身体自然暖和起来了。但可惜的是赞迪克认为这种东西会影响他的聪慧头脑，并且他需要时刻保持大脑的清晰运转，所以他滴酒不沾。

赞迪克的目光在摆放好的木质盒子上一闪而过，然后从大衣里掏出了一个看上去幽暗的蓝色装置。“你忘记把这个东西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