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走出墓园，还是下着雨。

风裹着雨丝斜扑过来，试图摇曳手中的黑色长柄伞。杰森的左肩已经湿透了，西装布料洇出一片更深的颜色，裤腿和皮鞋浸泡在泥水里，迈步就带起细碎的泥浆。

哥谭就是这样，有着永恒的该死的阴雨天，和真的死了的人。

家人。

只在生命里留下那些能让他后来反复咀嚼的旧忆的家人。

——那些开始总想要刻意回避的，一旦想起就忍不住哽咽的，那些引起愧疚和痛苦的痕迹，竟然能在后来成为他继续下去的动力，还不仅仅只因为愤怒。

他曾经无法承受的沉重，以为永远迈不过去的悲痛，随时间与雨水的浸泡，被酿成仍旧苦涩的酒液。

而回忆中再鲜活的人，也只是身后墓园里一块石碑，任由雨水冲刷。连悲痛都发着霉。

杰森点燃一根烟。

味道不对，烟也他妈的受潮了，烟纸微微发软，泛着涩腥气。那点红光在雨里挣扎了几秒，彻底暗下去。

这是海伦娜死后的第四年。

2.

“抱歉，来晚了！”

一只手搭上湿濡的肩头，来人的声音里还带着喘不匀的气。

将熄灭的烟重新收进烟盒里，杰森将重新空闲起来的手环抱着，四处寻找着垃圾桶，于是默许了肩膀上带着花香的手。

“布鲁斯公司有事没办法来了……”

喘匀了气，迪克宣布道，如果忽略力道忽然变重的手，他的笑容看上去还挺自然的。迪克并不想在这个日子和弟弟凑一起辱骂某个人，尽管他非常想这样做。

“芭芭拉在里面吗？”他转移话题。

杰森连冷笑都懒得发表了，他点了点头，然后干脆将整包废掉的烟随手塞进迪克的外衣口袋里。

他当然知道布鲁斯不可能会来，公司事务这种托辞纯属放屁，他什么时候爱管过那个？他和迪克都很清楚这是某个人想要逃避时的借口，估计迪克会来晚也是因为和老头子因为这事吵了一架。

“他就只会躲在阴暗的洞里，自我惩罚或是什么的，我们都知道这是蝙蝠最常见的逃避策略。”

杰森又有点想抽烟了，摸了摸西装裤的口袋，他叹了口气。

“我也去和莱娜聊会儿天。”迪克还捧着一束白色睡莲，这就是花香的来源，走之前带着香气的手又拍了拍杰森的肩，“阿福的车在前面停着，卡珊也在。”

杰森不禁疑惑，“不是反对，她应该根本不认识海伦娜吧。”她都来了布鲁斯不来。

“大概是出于想提供情感的支持？或者就是单纯的好奇呢，这挺好的不是吗，说不定过几年探望莱娜就成了家族的固定团聚项目了，天呐，她会为此大笑的！”

“那还挺不错，主要是为了没有某个人那部分。”

3.

杰森是骑车来的，原本也想骑着车离开，赶在安全屋窗上的盆栽没有被雨淋死前，但显然他的兄弟不想放他走。

于是现在，他坐在劳斯莱斯里的后座上，前面是他该死的怪力兄弟和阿福，旁边坐着他根本不怎么熟悉的女孩，应该算是姐妹，毕竟布鲁斯好像已经办好了收养手续。

卡珊德拉是个沉默的女孩，事实上，她正在学习着用语言来表达，目前的成果是能一个一个词往外蹦。

“呃，你好。”

“……你好。”

然后就没有了，但他能一直感受到旁边人打量观察的注视，杰森踢了下副驾驶的椅背希望这个带他上来的人可以负责一下现在的尴尬局面。

“今天的雨似乎有些太慷慨了，座位旁边有毛巾，少爷们。”是阿福！感谢英国人的聊天气环节和管家的无微不至，感恩阿福。

有了阿福起的头，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了。

直到卡珊德拉似乎想加入聊天，她开始比划着什么，但能看懂她肢体语言的人现在还蹲在蝙蝠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