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僧:“少了谁?”
柳如风贴在画壁边找人:“马兄。马兄他当时就在这一片海边,他说他要试乘宝船。”
老僧笑道:“海边?那便无妨。我这画壁,处处皆为虚妄,唯有这片大海乃是得龙君引海水而成,故而联通天下水系。有缘者,可入秘境,可入龙宫。”
柳如风松口气,“原是如此。奇物也!”
老僧捻须,微微昂首,神态自得。
黄粱客最早从画壁中出来。
柳如风冲上去,抓着黄粱客胳膊,“黄兄,看你在天上飞了那么久,想必吹风吹得皮肤干燥。外面下雨,水汽足,走走走,我带你去殿前廊下润润肤。”
黄粱客还未及反映,脚便跟着柳如风走到门外。
廊外风雨飘摇,有风吹来,水汽扑散在人身上。
柳如风有些冷,抖了抖,小声问:“……黄兄,马兄他真的无事?”
虽说老僧看着和善明理,但马骥一个大活人进了画壁就丢了,事干重大,柳如风岂能听老僧一面之词?
再问老僧,恐惹老僧恼怒,遂便问黄粱客。
“当是如此,”黄粱客一双慧眼,自知老僧所言非虚。
见柳如风担心,他倒曲指算了一卦,“此行正是他的机缘。”
柳如风担忧退去,露出个笑,“那就好。噫,黄兄,你今日在霍家坳给出的金元宝,我还没还给呢。”
她凑到黄粱客身前,要开箱子。
黄粱客低头,看到一颗乌黑圆润的后脑勺,他按住柳如风开箱的手,觉得柳如风的手与他不同,似是更光滑细腻一些。
但他长到二十来岁,所牵过的,只有师父的手,因此并不疑心,“不必还我。”
柳如风抬头,长长的眉上扬,“这怎么行?我的箱子里没装金元宝,你今日给严大的金元宝,定是你的私房。我怎能要你自掏腰包?”
她说罢,想拂开黄粱客的手继续开箱,却被黄粱客握住了手,带着离开箱子,垂在他二人之间。
柳如风:“干嘛?”
黄粱客松手,弯腰捡起脚边一块石头,唇微动,似在念咒。
不多时,他掌心那块灰扑扑的石头,焕发出黄金的色泽,借着殿内透出的余光,闪亮动人。
柳如风张嘴,比出一个圆,惊奇:“点石成金!”
她看黄粱客的目光霎时不一样了,带着点稀奇和敬佩。
一千个一万个法术,也不如点石成金、袖里乾坤来得打动人心呐!
黄粱客:“门中小把戏。真为真,幻为幻。”
随着他的话,他掌心亮闪闪的大块黄金,一点点褪去光彩,又成了一块灰扑扑的石头。
柳如风笑道:“黄兄,你的意思是,严大手里的金元宝迟早还会变回石头?”
黄粱客颔首。
柳如风:“好耶!”
她可一点都不想给严大那种人渣送钱。
连带着,她看向黄粱客的目光都温煦不少。
柳如风从袖里摸出两块帕子,展开铺在地上,招呼黄粱客坐在自己身边。
二人肩挨肩坐着听雨,柳如风腹中叫了叫。
因这场雨来得急,众人都未用晚膳。此时,姜汤的鲜辣味从大殿里飘出,哪怕柳如风不喜食姜,也被勾起食欲。
当然,吃姜还是算了。
“黄兄,你饿吗?”
黄粱客摇头。他想告诉柳如风,他修行日久,口腹之欲已渐淡去。
但柳如风却低头摸索着什么,再次双眸晶亮地抬头时,手里已拿着一包肉脯,递到黄粱客面前,“香辣口的!这肉干可好吃了,黄兄要不要垫垫肚子?”
黄粱客摇头,“我不喜食肉。”
柳如风点头,“我记着呢,”她又摸索摸索,摸出一包绿豆糕,揭开油纸。因带的不多,一人只分了几块,但香甜粉糯,很是美味。
柳如风问:“好吃吗?”
黄粱客颔首。
他吃得慢,斯文安静,人又长得好看。
柳如风一边看他吃,一边自己吃,秀色可餐下,她食欲都好了许多,提议道:“我们以后都一起吃饭,怎么样?”
黄粱客无可无不可。
柳如风就这么替他决定了。吃掉自己那份,柳如风伸手到屋檐外的雨幕中,打算洗洗手。
她伸到一半,却不见黄粱客洗手。柳如风回头,见黄粱客手上干净清爽,一点粉末都没沾上,不禁凑近看。
黄粱客被柳如风的动作所阻,又慢吞吞坐回去,伸手给柳如风看个够。
柳如风瞪眼:“你手怎么和我不一样?也没见你洗手啊!”
这绿豆糕粉总不可能还挑人沾吧?凭什么她手上就黏糊糊沾一手,单单黄粱客没事。
黄粱客无奈:“我有法术。”
柳如风心情激荡,“法术?给我试试行吗?我想洗手。”
黄粱客踌躇片刻,闭眼施法。
柳如风只觉一阵微凉水流拂过她的手,凉润润的,不过几个呼吸,她手就干净了。
“黄兄,你的法术真精妙。”
黄粱客道:“雕虫小技。”
师父常常叮嘱弟子不要过于依赖道术,黄粱客平日并不用清洁术,而是自己动手。
今日用法术,不过是觉得雨水从屋檐上流下来,不甚干净。
……至于给柳如风用,则是对着柳如风那张笑面,黄粱客有些进退维谷,拒绝不来,索性就依着柳如风以图清净。
柳如风正是好奇的时候,把脸凑过来,“再来。”
黄粱客:“……洗脸?”
柳如风笑着点头:“嗯。”
黄粱客恍惚:“道术不是这么用的。”
柳如风:“啊?清洁术,不拿来洗脸,还能干什么吗?洗澡?洗头发?洗碗?”
她越说,黄粱客眉头拧得越紧。
柳如风笑了一会儿,终于不再都弄他,“好了黄兄,我要去后面方便方便,你自己先回去休息罢。”
黄粱客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柳如风背着手,溜着墙根大摇大摆走到大殿后墙下,低声呼唤:“王兄?王兄!王兄——”
她这么叫了许多声,才有个人影儿影影绰绰地在她面前显形。
王生满脸怨念,傲娇地看柳如风一眼,抱胸靠墙,下巴抬得老高,余光却止不住瞟柳如风。
柳如风笑道:“多日不见,王兄出落得越发有风采。”
王生唇角上扬,又臭着脸压下,“哼,你说得我跟个姑娘似的。”
柳如风叹气,“唉!亏得王兄你不是个姑娘,不然,我可不敢贸贸然与王兄相会。”
王生心头甜滋滋的,板着脸道:“我就不是个姑娘,你也不能轻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