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儿看着那根气根与地面接触的位置,在接触点附近形成了一个轻微的隆起。她注视着那个位置,然后说:"现在你连气根的方向也会读了。"
墨子说:"我是跟你学的。"他没有继续解释,只是站在那棵榕树旁边,跟她保持着共同朝向街道方向的视线方向。风从街道的末端吹来,穿过树冠,在气根之间产生了细微的摇动。
那天下午的时间主要用在散步和交谈上,没有具体的目标。他们在桂林市区的街道之间随意行走,经过了悦儿在日记中曾写下的一些街角、一些店铺。有些店铺还在运营,有些店铺已更换了招牌,还有些位置被新建的建筑取代。她向墨子介绍着这座城市在她离开时和现在的变化。
傍晚时分他们走到了一个小院子前。院子的门是木质的,漆面已经有些褪色,但门框的结构仍然完整。悦儿推开门走进去,墨子跟在她身后。院子里有一棵老桂花树,树干比门口那棵榕树细一些,但树冠覆盖了院子的大部分区域。树下有两把竹椅和一张矮桌,桌面上有一些落叶。悦儿在一把椅子上坐下,墨子将另一把椅子调整了一个角度,使它与第一把椅子的朝向形成可以共同注视院门方向的夹角,然后也坐了下来。
院子里的光线正在从傍晚的亮度过渡到黄昏的色调。桂花树的叶片在光线的变化中呈现出一种深绿色与浅金色交替的质感,树冠投射在地面上的阴影正在缓慢地向东移动,阴影的边缘越过矮桌的桌腿,在桌面边缘处留下一道斜向的亮暗分界。悦儿坐在那把竹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视线落在院子门口的方向。墨子坐在另一把椅子上,姿势与她的略有不同,但位置关系已经稳定下来。
院门外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由近及远,然后逐渐消失在街巷的深处。院墙上方能看到远处楼房顶层的轮廓,那些轮廓在黄昏的光线中呈现出浅灰与深灰之间的层次。桂花树在微风中发出一种均匀的沙沙声,频率在风力的作用下保持着不变的幅度和间距。
悦儿坐在那把竹椅上说:"我们算什么呢?"
院门外的街道上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自行车铃声,然后逐渐远去。院墙上方天光的颜色正在从浅蓝转向灰蓝,在极慢的过渡中经过了若干种不同的色阶变化。桂树叶的沙沙声在风减弱时几乎消失了片刻,然后随着下一阵风的到来重新开始,音量与之前大致相当。
墨子说:"我们算'未济'。"
悦儿听着这个词,在竹椅上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你也会用卦了。"
竹椅随着她的调整发出轻微响动,在平衡位置稳定后声音消失了。"跟你学的。"他说。
院墙上方远处的楼层轮廓正在变暗,从浅灰色过渡到深灰色,再到与天空背景几乎融为一体的暗色调。风在院落中减速至几乎静止,又在短暂的间隙后重新开始流动,再次经过桂花树冠,在叶片之间形成了与之前相同的沙沙频率。
悦儿把头微微向右侧倾斜,靠在了他的肩上。她在这个角度上能看到院门上方一小片没有被建筑遮挡的天空,那片天空呈现出一种颜色与质地均匀的状态,不包含任何云层,光线的密度在整个可见区域中保持恒定。她看着那片均匀的颜色,感受着他的肩膀在她头部重量下的支撑力,他的体温通过外套织物传递到她靠着的接触面上。"那——继续?"
竹子在他的位置仍然保持着原有的承接状态,他的呼吸频率没有因为那段话的结束而发生变化。院门外的街道上,有人正在以匀速的行进穿过光线正在均匀分布的空间,速度保持稳定。他回答的声音与风穿过叶片的节奏同步,使两者在声音层面上形成了一次不重叠的叠置,各自占据不同的频率区间,但时间上同时发生。"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