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我知道自己肯定又出血了。
虽然不像大出血时那样汹涌喷射,让人一下子坠入黑暗;这种安静而缓慢的渗血,量虽不大,却足以把刚攒起来的那点力气全部掏空。
身体像被灌满了湿沙子,沉甸甸的,连呼吸都觉得累。耳边的声音也是时远时近,似乎渺渺茫茫。
他坐在床沿,一直握着我的手,问我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痛,想不想喝水。
我听见了,但不想回答。
以前每一次出血,哪怕意识已经开始模糊,我都不得不逼着自己保持清醒——可现在不一样了,有他在。我只想闭上眼睛,什么都不管,任由意识慢慢往下沉。
他又叫了我一声。
这一次,声音明显没了刚才的平静,“你回我一句,好不好?”
眼镜本来站在床尾看着监护仪,此时也开口了,“主任说得没错。”
“意识状态,是唯一一个谁也替代不了你回答的生命体征。”
“化验单他能替你看,知情同意书他能替你签,治疗方案他能替你决定。”
眼镜一板一眼地说着,像是生怕我听不清,语气中是难得的正经。
“但是你醒没醒、还能不能回应,只能你自己告诉我们。”
我攒了很久的力气,才将手指轻轻蜷起来,碰了碰他。
“嗯……”
仅仅一个字。
他整个人像是终于活了过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冷汗渐渐停了,冰凉的手脚也慢慢有了些温度,意识终于一点一点浮回水面。
我费力地睁开眼,视线起初还有些模糊,过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床边的情形——他还坐在那里,姿势几乎没怎么变;而眼镜,正低头写着病历。
见我醒了,眼镜推了推镜框,笑着问:“醒啦?”
“这次渗血量不大,冷沉淀和血浆都加上了,感觉好一点了吧?”
我有些虚弱地点点头。
“不过——”
眼镜故意拖长了声音,瞥了一眼旁边坐着的那个人。
“刚才有人差点被你吓死。”
他立刻接话:“不是吓。”
我抬眼看他,只见他正低着头,目光落在我们交握的双手上,声音低沉:“你以前都会立刻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