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的人？”

果子耸耸肩，不以为意道：“我又不是瞎的。”

人很多，尤其是曾知阳还在不远处，叶南即便有再多想问的话，也要吞回去专心忙眼下的事。可是心里怀揣着惶恐时，手下的动作就会接二连三地出问题。

突然旁边伸出一只手将他手里的杯子拿走，原来是先前放进水槽磕碰了一下，杯子边缘碎出一道裂痕，叶南没发现，差点划着自己。

“如果你呆在这我还要分出心神来照顾你，你不如请假回家好了，我叫陈叔过来。”

叶南愣愣地说了一声抱歉，他抽了卫生纸将杯子包好放进垃圾桶，果子站在一旁用手撑着腰，好一会后，无奈长叹一声。

“算了，你还是去后面仓库休息休息吧，等人走了再出来。”

后门出去是另一条商业街，没什么人，下午的烈日烤得人头脑发晕，叶南站在门梁下的阴凉处失神望着脚下。

杯子的那道裂痕原样挪到了自己身上似的。

果子说的那句话并不像在开玩笑，更何况他不是那种会拿这件事取笑的人，他们这种人，再往前拨十几年，是谈都不能谈的身份，一男一女挨得近了都会被指指点点，更何况两个同性要做和异性恋一样的亲密事，他们拿什么，有什么，凭什么？隐秘不能宣之于口的眼神底下，流动的是数不尽的流言嘲讽震惊和变态..他们走到如今，尚且还能与一些人大吐苦水，分享那些复杂的痛苦的情欲。

这绝不是一件可以拿来开玩笑的事。

“我刚刚过来前看那个女孩子先走了，要回去吗。”果子拿出一根烟放在手中把玩，用鼻子仔细嗅闻却没有点燃。

见叶南没有反应，笑了笑，说：“还在想？这有什么的，你怎么跟天塌了一样。放心好了，我不跟别人说。”

“什么时候知道的。”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叶南恍惚了片刻，那岂不是第一次随易芸去bird时，他还在打击中出不来，整日都躲在易芸的背后，沉默寡言，这群人怎么看出来的。

“看？我看不出来你喜欢谁，是你根本没想藏。”都说分辨一个人到底喜欢谁，就看他的眼睛，因为总会不由自主跟随着那个人的身影，等到对视了，心虚的人最先躲开。

“小叶子，我挺理解你的，如果要躲下去，别后悔。”果子说：“我选择了出柜，又接二连三地栽跟头，就是不想后悔。”

原本有个幸福美满的家庭，所以就算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为了爸妈也忍住了，跟女生谈恋爱，考大学考公务员做了个体面的人。

但就是某一天，一个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某一天，果子坐在公园凳子上，秋天干枯的叶子飘在身上，一捏就碎了。他有美满的家庭，不愁吃喝的财富，很好的工作。放在社会准则里，应该是一个完美的人生，就这样一条路走下去，走到死。

“太..孤独了？”

果子咧嘴笑了笑，他似乎也觉得这个词汇太矫情了点，不过也想不出来有什么比这个更好的，继续说：“那段时间身边人来来往往，朋友也有一堆，同事家人都在，但就是没话说，我跟被隔绝了一样，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那些是你想要的吗。”

“是吧，我以为是。”果子摸摸鼻子：“后来生了场大病，想到要是就这么死了，我还挺不甘心的，那个时候我想我要是好了就把能做的事都做了，这样就算随时死了我也安心。”

他一直在说死啊死的，看出来内心早就想过无数次这样的话，所以在说的时候一口气就说出来了。

叶南想问的其实不是这些，可他沉默听着，仿佛站在面前的人不是果子。那会是谁，会是未来的自己跑过来在这里义正言辞地教训自己吗。

别后悔。

即便抛弃了身上羞于说出口的身份和特殊性，只是一个喜欢他人的人而已，这样难的选择题也会出现，想要的东西和该放弃的东西，如果一定要选一个的话，别后悔自己放弃了其中一个。

想到这个，再看到果子瘦骨嶙峋的侧颜，他无端感到一阵鸡皮疙瘩立起。

商业街的左边慢慢走过来一个男人，他身上穿着便利店的小马甲。

果子...！

“啊，是便利店那小子。今天怎么是白班，店里不忙吗？”

果子神色泛起一阵尴尬。

“为什么不联系我？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微信也不回我，我不换班怎么抓得到你。”

“我还要上班，这样吧，晚上再跟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