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没一会儿,马车便启动了,车轮碾过土路,发出辘辘作响声。
黑暗里,感官变得格外敏锐,夏敏敏靠在软垫上,听着车轮有节奏的颠簸,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
方才军营里那股毁天灭地的狠劲褪去,此刻回想起来,竟有些陌生。她才离了【保命符】庇护多久,就动了杀官兵、闯皇宫的念头。这一路还不知会经历多少风浪,若再遭人逼迫羞辱,她还会生出极端念头吗?
这个问题,她自己也答不上来。只能想到,自己骨子里终究是个现代人,和此封建时代格格不入。
“唉……”
她不自觉叹了口气。
“师尊,怎么了?”萧挽歌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为何叹气呀?”
“没什么,有点闷。”
夏敏敏自然不能说自己方才差点就抛下所有人去大开杀戒了……随口道,“折腾大半天了,你累不累?累了就睡会儿。”
萧挽歌道:“我不累,正好练功。”
夏敏敏一怔:“在这黑灯瞎火里练功?”
“嗯。”小姑娘语气认真,“黑暗里更能静心,运气也更稳。”
“你倒是用功。”
夏敏敏笑了下,心头却泛起酸涩:才十一岁的孩子,本该是玩闹的年纪,却被命运推着受尽苦难、早早懂了事……
“风令得了独孤九剑,肯定在谷里拼命练呢,”萧挽歌又嘀咕道,“我也不能偷懒,等回去了,不能被他比下去!”
……到底还是小孩子心性。
夏敏敏正要露出欣慰笑容,小姑娘的语气却忽然黯然下来,“而且……我也想快点变强。以后也能像师兄姐们一样保护师尊了。不像现在……只会连累师尊。”
夏敏敏喉头一堵,忙道:“别瞎想,挽歌,你是我的弟子,我会……”
按往常,她会立下保证,好好安慰这个敏感的孩子。可方才自己差点抛下人家就跑的念头才过去没多久,心里难免发虚,话到嘴边便打了折,“师尊……会尽量护着你的。”
“嗯。”萧挽歌的语调又轻快起来,“我知道师尊最是爱护我们。”
“可师尊总有顾不到的时候。”夏敏敏还是叮嘱道,“你们确实需要好好练功,江湖险恶,只有自身强大了,才能守住自在门。”
“弟子知晓。”
萧挽歌言罢,指尖掐了个手诀,进入入定状态。
夏敏敏在黑暗中坐了会儿,听着耳畔匀净绵长的呼吸声,忽然也动了心思:小姑娘练的是明玉功吧,顶级内功心法,自己要不要套套话,也跟着练一练?
毕竟按这消耗速度,系统仓库里那二三十本功法,真不够用。
可她刚盘腿坐好,就又泄了气。系统都判定她是武盲了,连最基础的吐纳都练不成,万一白费精力,还被徒弟瞧出端倪,就尴尬了。
夏敏敏放弃,往软垫上一靠。颠簸里困意渐渐涌上来,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四周仍是一片漆黑,车轴声还在响,却不知是什么时辰。
“师尊,你醒了吗?”
萧挽歌的声音轻轻响起,“刚才傅大侠来敲过车门,见你睡得沉,便没叫醒。”
夏敏敏往前挪了挪,伸手叩了叩车门。
门很快被打开,夕光倾泻进来。傅清越坐在车辕上,手里托着两个麦饼和两只水壶,像是早就在等着。
“仙子醒了?可用些吃食?”
麦饼的香气飘了进来,夏敏敏伸手接过:“有劳傅大侠。”
傅清越没急着关门,侧身让天光多照进一些。
夏敏敏分了一半给萧挽歌,饼子干硬,就着水才能勉强咽下。她吃得很不是滋味,傅清越见状说道:“明日到大雁镇,可以吃顿热乎的,还能置办些随身物件。”
“嗯。”夏敏敏点头,“承蒙照顾,让你费心了。”
傅清越摇头:“仙子于在下有救命之恩,千万别生客气。路上有事,招呼傅某便是。”
“好。”
车门重新合上,黑暗再次涌来。夏敏敏吃完不久,困意又袭,昏昏沉沉再度睡去。
等再醒来,车轴声停了,外边也没了人声,想来是入夜了。耳畔传来萧挽歌均匀的呼吸声,小丫头也睡着了。
夏敏敏已睡了大半日,此刻精神得很。漫漫长夜对着满车黑暗发呆,实在难熬。她想和小弟子说说话,又不好把熟睡的孩子叫醒。
这一夜,熬得格外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