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敏敏望着船首那对铜蛇红眼越来越近,直勾勾地盯着人,心里真有点犯怵。
毕竟江湖上最不缺的就是脾气古怪的高手,寻常人至多刀来剑往,她有“灵犀一指”在,总能稳稳接住。可唐门不一样,那是铺天盖地的机关暗器,是淬了剧毒的牛毛细针,真要密密麻麻袭来,她这区区两根手指,能接得住几根?
系统又不给个准话,心里实在没底。
夏敏敏不由攥紧了手中的断魂鞭,连心跳都快了几分。
傅清越一下便察觉出怀中人的紧张情绪。
两人实在贴得太近,夏敏敏整个身躯都在他的掌控中,呼吸的轻重、心跳的疾缓,稍有变化,清晰了然。
他垂眸看向她紧绷的脸,紧抿的唇,倒有些诧异:以她层出不穷的精妙武功,也会忌惮唐门?
傅清越至今都摸不透她的底。
每次出手,都是他见所未见的招式。
就比方才,她两根手指轻描淡写地夺下断魂鞭,以防御一道来说,比天山折梅手的擒拿之术更为圆融。他贴得这样近,连她的呼吸心跳都能掌握,竟半分察觉不到鞭上传来的冲击力。
傅清越不禁想到,若换做是自己的裁云剑,会不会也被她两指夹住?
又忆起在自在门时,慕容雪曾问她面对唐门暗器胜算几何,她只淡淡答一句“先手无敌”。
想来,该是有恃无恐才对。
“傅二。”
傅清越正出神,怀中人忽然抬眼望来,眼底透着点忐忑,“你与那唐傲岳交过手,他脾气怎么样?会二话不说就放暗器来吗?”
傅清越收回思绪,答道:“只是问一声,唐傲岳还不至于这样。”
“那就好。”夏敏敏松了口气,随即又皱起眉,“他要是不肯,又得辛苦你带着我飞了……你内力还撑得住吗?”
傅清越手臂微微收紧,将她往上托了托,喉间低低应了声:“嗯,撑得住。”
说话间,燕空空已先一步掠至冰辇跟前。
船舷边立着一男一女两名唐门弟子,清一色紫布劲装,袖口收得利落,腰间各悬一只三寸黑布针囊,站姿笔挺,神色冷肃。
燕空空没有擅自登船。
他轻功一流,在傅清越手下都逃脱过,面对刀枪剑戟皆不怕,偏就忌惮暗器和毒术,毕竟那玩意儿防不胜防啊。而唐门,恰好两样全占,简直是他克星。
燕空空脚下踩着一块流凌,规规矩矩浮在船边,笑呵呵地送出怀中书信:“劳烦通禀你家公子,就说燕空空送信到了。”
男弟子接过信,点头道:“公子在舱内歇息,我会代为转交。”
燕空空眼珠转了转,没急着走,而是侧身往船头方向偏了偏头,指着不远处踏冰而立的两道身影,压低声音道:“哎,看见没?那青衫抱人的,是傅清越。他怀里那位,是新晋兵器谱榜首,自在仙子。”
两名弟子闻言,眉梢微微一动。
“他俩想借个船,躲后面追的人。”燕空空努努嘴,“不知你家公子,可否行个方便?”
“以傅清越的轻功,还有甩不开的人?”男弟子面露诧异。
燕空空嘿嘿一笑:“你们自己瞧,后面追着的都是谁呗。”
两名弟子运足目力往前一望,便见冰流之上,灰衣提刀的胡天狼、红衣凌风的楚岚君,正一前一后踏凌而来。
兵器谱第二、第三,竟齐齐追在后面?
两人顿时愣住了:“这……怎么回事?”
“嗨,还能是怎么回事。”燕空空笑得一脸八卦,挤眉弄眼,“男女那点事儿呗。”
“啊?”
“你俩再看那自在仙子手里拿的是什么?”
女弟子定睛细看,才看见那狐裘女子手中,赫然握着一柄赤红长鞭,瞧那形制纹样,可不就是楚岚君的无影断魂鞭嘛!
“楚姑娘的随身兵器,怎么会在她手上?”她讶然道。
“情场如战场嘛。”燕空空啧啧两声,摇头晃脑,“你俩是没瞧见,楚美人刚一路追着傅清越抽,一鞭比一鞭狠,傅清越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只顾抱着心上人逃窜。这不正好撞上你们的冰辇了?劳烦进去通禀一声,问你家公子可否行个方便,捎这对苦命鸳鸯一程?”
女弟子听得两眼泛光,一颗八卦心怦怦直跳,连忙从男弟子手里抓过信件,转身便往二楼船舱跑。
可没一会儿,她又悻悻地回来了。
“公子说,唐门向来中立,不掺和江湖恩怨。”女弟子复述着原话,面无表情,“按原定路线行驶,无关人等,勿要登船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