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的冬与京城有很大的不同。

湿冷裹挟着细雨飘飘洒洒，一路过来红叶点缀，两岸轻纱弥漫，若有若无地露出一线青黛。若非天公实在不作美，倒还算称得上江天一色。

官道上行人稀少，两岸码头到是人来人往。

船只靠岸，搬运的脚夫在舢板上跑来跑去，号子声和监工的吆喝声混成一片。

一艘气派的官船靠岸，船还没停稳，就跳下来十几个健壮的护卫。每人手上挥舞着横刀，毫不客气的驱赶岸上的脚夫和行人。

“干什么！干什么！都没长眼是吗？官府的船都认不出来？”

“还不赶紧滚开，要是污了我家少爷的眼，当心把你们的狗腿打断！”

码头上本来就挤挤挨挨的，突然被这十几个人连推带搡往两边赶，有个挑夫挑着担子躲闪不及，被一个护卫一把推在肩膀上，踉跄了两步摔在泥地里，担子里的水萝卜滚了一地。

一名锦衣华服的公子哥在几名丫鬟和小厮的簇拥下，大摇大摆的走下船，有丫鬟要给他打伞，却被他不耐烦的推开。

大冬天的，他还摇着一把玉骨扇，故作风流姿态的走到倒地不起的挑夫跟前，挑着一边眉眼，不阴不阳的道：“哟~不好意思啊，我府上的人办事不利，不小心把你给推倒了。”

听他这么一说，那挑夫吓得连连摇头。“不敢，不敢…齐少，这是小的自己不小心摔倒的，跟您府上的几位爷无关。”

谁知那被叫齐少的公子哥听到这话，反而面露怒色，玉骨扇折起就朝挑夫脸上狠狠抽去。

“本公子都这么低声下气的跟你道歉了，你居然还敢不识趣的拒绝？”

挑夫捂着红肿的脸，赶紧跪了下来，惊慌失措的道：“齐少息怒！是小的错了。请您大人大量把小的当个屁放了吧……”

公子哥弯下腰，盯着他，一字一句的道：“那就再给你这条老狗一次机会，本公子跟你道歉，你要记得说什么？”

“没…没事的，齐少您真太客气了……”

“你大爷的！老子跟你道歉，你还真敢接着啊？”公子哥一言不合，一脚揣向挑夫胸口，挑夫身子不受控制的往后倒去，脑袋磕在一旁的石阶上，霎时流出一滩殷红。

公子哥呸了一声：“真是没有眼力见的蠢东西！”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继续往前走，拐角处忽然跌跌撞撞跑来一个小童，三四岁的模样，正追着一只狸奴满地跑。

“小乖…别跑……”那狸奴窜得快，小童追得急，没看路一头撞在来人腿上，小孩摔倒在地上，齐少被撞得踉跄了两步。

身后一个美妇人追上来，看见这情景，整个人都慌了。她六神无主的将孩子拽起来，按着他的脑袋就往地上杵：“齐少恕罪！孩子小不懂事，冲撞了您，民妇给您赔罪！”

齐少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撞皱的锦袍，又看了看那个被按在地上磕头的小童，脸上似笑非笑。他蹲下来，拿扇子挑起小童的下巴，眯着眼瞧了瞧：“这孩子长得倒是齐整，是个丫头还是小子？”

妇人赶紧把孩子往自己身后塞，声音发颤：“回齐少，是个小子……”

齐少又盯着妇人看了几眼，他拍拍裤腿，不怀好意的道：“本公子可是被你家孩子撞得腿都青了，你说这可怎么办？”

妇人抱着孩子跪下，“民妇给您赔银子，民妇这就回家取银子……”

“呵呵，银子？”齐少闻言笑了，“本公子缺你那三瓜两枣？这样吧，你家这孩子入我眼，让他跟我回府，给我端茶递水伺候两天。撞人的事，本公子就大人大量不计较了，如何？”

妇人的脸唰一下白了，死死抱住孩子：“齐少，孩子太小，离不得娘，民妇给您磕头，您要多少银子民妇都想法子凑……”

“什么东西，给脸不要脸！”齐少的脸沉了下来，扇子一挥，指向妇人，“他不行，就你来！子债母偿，天经地义。”

妇人抱着孩子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抵在货堆上，退无可退。她把孩子抱在胸前，泪水因恐惧无法抑制的留下来，嘴里连声喊着“齐少开恩”。

“非要跟本公子作对是吧？来人，把那小崽子给我扔到江里喂鱼。”两个护卫上去就要抢孩子。

小童吓得哇一声哭出来，两只小手死死拽着娘亲的衣襟。

妇人哪是两个壮汉的对手，孩子眼看被夺走，一名护卫把孩子高高举起，就往冰冷刺骨的江水抛去。

妇人声嘶力竭的追上去，却被齐少拦住，他掐着人脖子，恶狠狠的道：“乖乖给本公子听话，要不然，有你好受的！”

眼见那小童就要被扔到水中，岸上的人皆是低下头，不忍再看。在这松城，得罪了这活阎王，就没有落得过好下场的。这对母子也是倒霉了，遇到这畜生！

也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人影从江面一小舟上点水而至，整个人贴着水面掠过来，伸手一捞，抱住即将落水的小童，跃身上岸，动作干净利落。

落地之后顺带一脚，把看愣神的两个护卫踢进水中。

众人看的是心惊胆战，到口的“好”字就要脱口而出，只是在看见齐少阴沉的脸时，又齐生生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