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宁站在妆台前,伸手摸了摸鬓角,果然有一缕碎发散了。
她对着铜镜把它抿上去,抿了两下,手有点抖,到底还是抿好了。
她恍然抬头,看着江霁安离开的背影,突然开口:“江霁安,你会……顺利吗?”
她抿唇,不知道是处于哪一种心理,突然问出了这句话。
江霁安的背影微微一顿,侧脸在清晨的阳光阴影下明暗交接,锋利如刀削。
“定然。”
————
江霁安在赴宴之前,先被召到了养心殿面见皇帝。
养心殿门口铺着汉白玉的石阶,舒宁被领到殿外站着等候,不得进去。
领路的太监丢下一句“在这儿候着”,便又进了养心殿,她一个人候在殿外,紧张的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毕竟这可是皇宫……
天底下最尊贵的地方。
她从未想到自己有一天能进入到这个地方。
她正低头研究自己这身宫装裙摆到底该垂在脚踝上面还是下面,便听见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回廊那头传过来,夹着宫人低低的说话声。
她抬起头,看见一群人簇拥着一位衣着华贵的女子走过来,那女子穿了件朱红色的色的宫装,袖口和领口都绣着金线凤纹,发间戴着九鸾衔珠钗。
她走得很慢,一只手扶着腰,另一只手搭在身旁嬷嬷的小臂上。
她生得端方雍容,眉眼间带着一股贵气,可面上又浮着一层淡淡的倦色,眼下有些发青,大约是没歇好的缘故。
舒宁的脑子嗡了一下,猜到这应该是皇后,她连忙蹲下去行礼。
可她今日只草草学过宫庭礼仪,此时一紧张,也忘的七七八八了。
她膝盖一弯得,裙摆绊了一下,差点把自己绊个跟头,两只手也放错了位置,左手压了右手,又觉得不对,换过来。
皇后本没有注意到她,被她滑稽的行礼姿势所吸引,她看过去,正瞧见舒宁摆弄自己的手,忽然“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她的笑声不大,可旁边的嬷嬷和宫女们都偷偷抿了嘴。
皇后笑完了,摆了摆手,声音温和:“起来吧起来吧,别蹲了,仔细摔着。”
舒宁红着脸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她。
皇后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见她穿了一身水青色的宫装,料子虽不算顶好,可收拾得干净利落,发间的珠钗也别致,瞧着不像个粗使丫头,便扶着肚子笑道:“看你这打扮,倒不像个丫鬟。”
舒宁赶紧道:“回娘娘的话,我……奴婢……奴婢是江世子的丫鬟。”
她的身子一僵,一阵冷风吹过,她的身子抖了一下。
她的眼睛微微垂下,避免生事,还是搬出江霁安的名头来吧。
皇后“哦”了一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江霁安的身边出来没有带过丫鬟,今日倒带了个样貌不俗的丫鬟来赴宴。
稀奇。
皇后的目光在她那张明艳的小脸上多停了一瞬,像是明白了什么,也没多问,只是柔声道:“既然是江世子的人,便在廊下等着吧。”
她说着,扶着嬷嬷的手继续往养心殿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大约是想起了刚进宫时笨拙的自己,皇后的嘴角还带着一点没散尽的笑,眼神温柔。
舒宁心头一软应了声“是”,退到廊柱旁边站着。
可这廊下的风大,如今已经是九月了,她站的地方正对着一个风口,穿堂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把她水青色的裙摆吹得猎猎地翻。
她站了一会儿便觉得冷,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可又不敢动,只能硬撑着。
她正低着头数自己裙摆上绣了几朵小花,忽然听见头顶上有人说话:“站风口上不冷么。”
舒宁一抬头,皇后不知什么时候又折回来了,正站在她面前,扶着肚子看着她。
她身后的嬷嬷手里多了一件薄披风,皇后接过来,递到她面前:“披上吧,年纪轻轻的,别冻出病来。”
舒宁愣了一下,手都忘了伸。
她进宫之前满脑子想的都是江淮澈怎么阴险,宫中人心如何险恶,她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压根儿没想过尊贵如皇后,会亲自给她递衣裳。
她接过披风,手指碰着皇后温热的指尖,皇后的指尖有些凉,她忙撤开了手。
她低头把披风裹上,仰起脸来看皇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憋出来一句:“多谢……多谢娘娘。”
“娘娘快回宫吧,前些日子您身子就不舒服,可别在风里站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