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没跟琪嫔多废话,朝旁边的人抬了抬下巴。
几个嬷嬷上去把琪嫔身边的宫女带下去一问,没问几句便招了。
那宫女说琪嫔前些日子让人弄了蟹粉来,磨成细末,买通了凤仪宫管灶的一个婆子,趁着换盐的时候掺了进去。
不多时,下人前来回禀。
琪嫔跪在地上,脸色都变了,可嘴上还硬着:“皇上明鉴,臣妾冤枉!是那宫女攀咬臣妾!”
皇帝冷笑一声,既然她不承认,便让人把她带下去上了刑。
琪嫔身娇肉贵的,挨了二十板子哪里还熬得住,哭喊着招了:“是太后……太后让人递话给臣妾,说皇后这一胎若是保不住,皇上便没有嫡子,只要臣妾生下长子……往后这后宫还是太后说了算……臣妾是太后的人,臣妾不敢不听啊……”
殿中静了一瞬,皇帝坐在上首,面色沉得像暴雨前的天色,阴沉沉的,他的身子微抖。
皇后靠在榻上,闭了闭眼,手轻轻搭在自己肚子上。
他侧身看向皇后:“无事,朕在这呢。”
皇帝站起身来,厉声道:“琪嫔降为庶人,打入冷宫。凤仪宫管灶的婆子杖毙。慈宁宫那边加派人手,没有朕的旨意,谁也不许进出。”
太后被禁足了,皇帝也顾不上什么母慈子孝,礼仪尊卑,径自下了旨意。
皇后的指尖微动,本想劝几句,可一想到自己腹中的孩子……她讪讪闭了嘴。
幸好,幸好发现的早,她的身子没有大碍,孩子也无事,只要好好养养身子,多多进补就无碍了。
可若是蟹粉没有被人发现,她日积月累吃下去,不仅会胎死腹中……等孩子大了生不下来,更会一尸两命。
皇后的心底发凉,劫后余生的幸运涌上心尖,让她浑身一颤。
皇后顿了顿,转过头来感激地看了舒宁一眼。
舒宁站在殿角,垂着手,安安静静的。
皇帝看了她好一会儿,眼底翻涌着墨色,他似乎对皇后的身孕不是很在意……反而对舒宁发现了这件事很是吃惊和在意。
他又看了看皇后的神色,忽然开口:“舒娘子如此心细,又与皇后投缘,不如留在皇后身边伺候,这段时日先别出宫了。”
舒宁愣了一下,抬头看了皇后一眼,皇后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她慌忙跪下去磕了个头:“民女遵旨……只是……只是民女身份卑微,只怕是无法在宫里名正言顺地住下。”
皇帝略一沉吟,扭头看向皇后,她立刻会意,稍稍思考片刻,“舒娘子人稳重,也细心……不如,皇上封她个女官的位置,让她住在凤仪宫偏殿。”
女官是前朝后宫中掌管内务的女子。
有官级,无奴籍。
后来女官渐渐演变成皇后身边的执事女官,只是本朝开国以来还没有封过女官。
皇后跟皇帝交换了一个眼神,皇帝回过神来,便立马同意了。
舒宁怔在原地,没想到皇后居然封她为女官,这可是一下子从平民百姓跃升至宫中有职级的女官,任谁都要给她几分颜面。
舒宁大喜过望,磕头谢恩:“多谢娘娘,多谢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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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在御书房见了江霁安,他把今日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从舒宁尝出菜里有蟹粉,琪嫔招出太后,再到皇后提议封女官。
江霁安跪在案前听着,面上没什么波澜,可听到“女官”两个字时,他的眼皮微微抬了一下,眼底藏笑。
“皇后的意思是,让她做凤仪宫的女官,帮着管皇后宫里的内务。”
皇帝坐在案后,端起茶盏饮了一口,看着他的反应,“朕已经应了,你觉得如何?”
江霁安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起来,磕了个头:“臣觉得甚好。她心细,人也稳重,在皇后娘娘身边伺候,比在外头强。”
皇帝看了他一眼,见他面上没什么不情愿的神色,便搁下茶盏,语气缓了几分:“她方才在殿上推辞了,说自己身份卑微,怕名不正言不顺。想让皇后留下她来,名正言顺地待在宫里,便是在求一个保障。”
他突然嗤笑了一声,指着江霁安:“这个丫头倒是个机灵的,不动声色的就求了个倚靠,皇后都被她绕进去了 ”
江霁安垂着眼,没有说话,她向来如此。
皇帝站起身来,绕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朕今日叫你来,还有一桩事。你既然应了去边境,便去神威将军府里要兵权,朕交到你手里,你把那边境平了。
回来之后,朕再论功行赏,到时候……京城里关于你的流言蜚语也就平息了,你还是朕的宠臣。”
江霁安磕头:“臣明白。”
皇后把舒宁留下,也是皇帝留了个把柄在手里。
江霁安的睫毛微垂,眼神晦涩。
他要的是平安的回来,将神威将军府的大半兵权都释还给皇帝,这才是棋局中的最后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