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严肃,[还有啊,父亲,茅山派那边,您得打个招呼!]
白子画一愣,脸上露出明显的不解和一丝……荒谬感。
在他心里,花千骨首先是他的徒弟,其次才是挂名的茅山掌门。向茅山打招呼,简直是自降身份,无异于明晃晃的告诉世人,长留无权处置自己的弟子!
忆柠看着父亲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父亲!您别不信邪!在我们那个时空,父亲就没跟茅山打招呼,结果捅了大篓子!]
她想起卷宗记载,[茅山掌门云隐师叔当场就炸了!他扬言,就算拼上整个茅山、与长留开战,也一定要保下他们的掌门!母亲为了不连累茅山,情急之下直接当着众仙的面,当场宣布把茅山掌门之位传给云隐掌门!]
她看着白子画,[虽然母亲卸任了,但两派的关系也因此降到了冰点,僵持了很久很久!直到后来父亲和母亲正式联姻,茅山作为母亲的娘家,也出了一份丰厚的嫁妆为她送嫁,这关系才算慢慢缓和起来。]
[……茅山……小骨是我徒弟!是我长留山的弟子!处置她,难道还要向茅山报备?这岂不成了笑话!]
忆柠语重心长地劝道:[可是父亲,母亲她到底还是茅山名义上的掌门啊!您总得为茅山想想,给他们留点面子吧?茅山再小再弱,那也是传承千年的仙门!要是自家掌门被别的门派说杀就杀、说处置就处置,连声招呼都不打,茅山以后还怎么在仙界立足?脸往哪搁?]
她顿了顿,点明更深层的需求,[而且,茅山也未必就非要保母亲不可!清虚道长是为了守护神器而死的,母亲释放妖神的行为,在茅山内部未必没有反对和指责的声音。她落到茅山手里,下场也未必就好。茅山真正要的,其实就是一个尊重的态度!一个流程上的交代!]
她给出具体建议:[父亲您就当走个过场,挑个合适的日子,让母亲正式把茅山掌门的位置传给云隐。这样茅山的面子保住了,流程走通了,他们自然不会再插手,也避免了无谓的冲突和芥蒂。这对长留、对茅山、对母亲,都是最好的结果。]
白子画听完这有理有据、还带着前车之鉴的分析,沉默了。他虽然觉得向茅山报备徒弟的处置有些憋屈,但忆柠描绘的未来僵局和茅山的反应,确实在情理之中。
他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算是妥协了:[……行吧。就听你的。那……瑶池那边怎么应对?他们本就是冲着我来的,绝不会轻易放弃施压搅局。]
[自然不会……]忆柠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所以让阿爹引那几个天使到前排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等父亲您说完场面话,最后对着瑶池派来的人,郑重其事地拱拱手,再对着他引到前排的那几个明显唱红白脸的天使也点点头——动作、语气都要自然,用您平时说话的正常语气带出来就行,千万别刻意加重或者带嘲讽!越平静、越自然,效果反而越好!]
她模仿着白子画清冷的语气,[然后您说一句:长留山自会给大家一个说法,也请各位……天使……静候调查结果。
忆柠分析着人心,[阴谋诡计的杀伤力之所以大,就在于敌暗我明。我们只要流露出一点点我们已经发现你们安插的内应了的迹象,瑶池那边就会心惊肉跳!他们绝不敢再让这些暴露的棋子轻举妄动,继续唱双簧搅混水。]
[而其他门派的人也不是傻子,听到父亲您特意点出天使,再看到您看向那几个人的眼神,心里能不犯嘀咕?他们会想:长留山内部居然有这么多瑶池的探子?瑶池对长留都下手这么狠了,会不会对我们门派也安插了内鬼?]
[这样一来,他们回去后肯定要自查!够瑶池焦头烂额、手忙脚乱一阵子了!他们自顾不暇,自然就无暇再盯着墟洞这边兴风作浪。我们需要的调查时间,也就争取到了!]
白子画仔细琢磨着忆柠这一环扣一环的计划,从稳住众派、安抚茅山、到震慑瑶池、争取时间……每一步都充分利用了各方心理和现有条件,是在他原则框架内最可行的方案了。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拍板:[好!就如此做!]
两人刚敲定应对之策,就见白黎和白萱兄妹俩也结束了角落里的密谈,神色凝重地走了过来。几乎同时,一直在旁边试图联系外界的笙箫默也收起了术法,脸上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正好,你们商量完了?]笙箫默转着玉箫,看向围拢过来的几人,[我刚和大师兄联系上了。把就我掌握的信息来看,此事事态严重、需要详查的情况简单跟他说了。大师兄说……]
[外面这锅乱粥交给他!让我们专心在墟洞里把妖神之力处理妥当再出去出来以后动作小点,直接回长留山!至于具体怎么处置那些吃里扒外的和瑶池的爪子,怎么调查你中毒和小骨犯下大错,等回去了,关起门来细细商议!
白子画立刻追问:[阿黎他们几个的来历,还有那些关于未来的事……你跟师兄说了?] 这才是最敏感的信息。
[没!绝对没说!]笙箫默连忙摆手,[大师兄那边人多眼杂,隔墙有耳!孩儿们的事关系太大,我打算等回了长留,安全了再私下说。我只跟大师兄含糊地说……]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是在进入墟洞的幻境通道里,看到了一些……关于过去的幻象片段。比如竹染当年是被奸人陷害才与他离心的、火夕青萝是被人用话术故意养废的、还有狐青丘和上上飘也被人恶意传过谣言……大师兄听了之后,那边好像沉默了很久……嗯,应该是信了,而且触动很大。] 他没提摩严具体反应,但看表情,估计冲击不小。
[至于妖神之力……]笙箫默看向白黎,眼神带着信任和期许,[大师兄的意思,是按老规矩,让我们设法重新封印。不过既然阿黎有更稳妥无害化的办法,那自然是阿黎的办法更好!师兄也说了,让我们自行处理。]
白子画点点头,心中稍定:[好。那事不宜迟,咱们就先处理妖神之力。阿黎……]他转向儿子,[具体要怎么做?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时间是他们眼下最紧缺的资源。
白黎早有准备,立刻取出两张绘制着繁复阵纹的图纸,摊开在众人面前。图纸上的线条精密玄奥,散发着淡淡的空间和能量波动。
[我们的办法分两步,需要布置两个阵法。]白黎指着第一张图,[第一个是神引溯源阵,作用是将母亲体内的妖神之力温和、缓慢地抽取出来,暂时储存在特制的阵柱之中,避免力量在她体内失控或反噬。]
他又指向第二张更为复杂的阵图,[第二个是千旋离析净化阵。利用差速离心和多重能量场叠加的原理,对储存在阵柱中的妖神之力进行分离、提纯和转化,剥离其中的戾气与魔气本源,将其转化为稳定可用的纯净能源。] 他解释得很专业,但考虑到听众,还是用了相对易懂的词汇。
他估算了一下,给出了一个关键时间:[以母亲此刻体内妖神之力的总量来说……整个过程,大概需要五天。]
[五天?]白子画眉头瞬间拧紧,[这时间……太长了!] 墟洞虽然独立,但并非绝对稳固。更重要的是,[外面那群人,还有大师兄……能顶住五天吗?] 众仙的耐心是有限的,现在外面就已经乱成一锅粥了,瑶池更不会再坐等五天。
白黎无奈地摇头,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决:[父亲,五天已经是极限!这时间主要是受限于母亲的身体状况。她修为尚浅,经脉脆弱,抽取妖神之力的速率一旦过快,极易伤及她的根基,甚至可能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他看了一眼昏迷的花千骨,眼神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欲,[至于第二步净化,我们几个可以全力输出仙力人为加速,压缩到一两天完成都没问题。但第一步的抽取……必须慢,必须稳!五天,是保证母亲安全的底线!]
白子画看着儿子眼中那份对母亲安危的绝对坚持,又看看图纸上精密的阵纹,最终只能压下心中的焦虑,沉重地点了点头:[……算了,五天就五天吧。只能辛苦大师兄,在外面再多周旋五天了。]
他望向墟洞入口的方向,仿佛能看到摩严独自面对群仙施压的身影。这五天,对大师兄而言,恐怕是度日如年。
墟洞中心,花千骨被白黎小心翼翼地扶着摆成了五心向天的打坐姿势。她虽然被打晕了,但对外界的触碰还是有微弱感知的,身体被挪动摆弄的异样感让她纤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悠悠转醒。
刚一睁眼,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酷似师父白子画、却更加年轻锐利的脸庞!花千骨几乎是脱口而出:[师……]
那个父字还没喊全,她就猛地顿住,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大半!不对!这人虽然像极了师父,但眼神气质截然不同,更冷峻,更强势,还带着一股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她警惕地盯着白黎,声音带着刚苏醒的沙哑和惊疑:[……不对!你不是师父!你是什么人?!]她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发现身体还有些发软。
白黎看着她戒备的眼神,心里叹了口气,但现在不是解释身份的时候。他语气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感:[我是什么人,待会儿自然会告诉你。现在时间紧迫,最要紧的是先处理你体内的妖神之力!]
[妖神之力?!]花千骨瞬间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下意识地反驳,[妖神不是小月吗?他的力量怎么可能在我身上?!]她完全无法理解这个指控,只觉得荒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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