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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血色赌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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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他说得有些艰难,因为他深知母亲在那些寒门弟子心中点燃的希望之火有多炽烈,但此刻,他必须剥离这种重要性,[她的存在,更像是一个象征,一个引子。只要我们能把‘路’真正修好、修通,让后来者都能顺着路往前走,那么最初那个举着火把站在路口的人,是继续举着火把,还是放下火把去做自己的事,其实……影响会慢慢淡化的。]

他希望摩严能明白,问题的关键不在于花千骨个人是否站在那个位置,而在于那个位置代表的东西,是否能被制度化、通路化。只要通路畅通,具体的偶像是可以被替代、至少其不可或缺性是可以被降低的。

然而,摩严显然没有被这番说辞打动。他甚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话,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嘲讽和严峻的神情。

[没那么大?是吗?] 他反问道,声音陡然转厉,目光如电,先扫过白黎,然后紧紧盯住白子画,[就算她的影响真没那么大了,子画,阿黎,你们是装糊涂还是真天真?]

他踏前一步,周身那股属于长留掌门的威严肃穆之气陡然散开,压得周围的夜风似乎都为之一滞。

[如今寒门和氏族的矛盾,也像子画和她的私情一样,捅到明面上了!] 摩严的声音在寂静的夜空下回荡,带着一种冷酷的、揭破现实疮疤的力度,[你们觉得,现在的寒门弟子,有多少能接受,下一任掌门,是上一代三尊的血脉后人?!]

他根本不给白子画和白黎思考或反驳的时间,答案如同冰锥般狠狠砸下:

[没有!根本没有!] 摩严斩钉截铁,[就算阿黎资质再怎样逆天,就算他将来修为冠绝六界,那些寒门弟子,都不可能接受他做掌门!]

他看着脸色微变的父子二人,一字一顿地揭开了那个血淋淋的、他们或许不愿深想,或许抱有侥幸,但摩严看得清清楚楚的真相:

[因为这从根本上就意味着,连掌门自己,都在带头搞唯血脉论!] 摩严的声音里充满了痛心疾首,还有一丝被局势逼到绝处的暴怒,[你们让那些寒门弟子怎么想?‘看啊,我们寒门弟子拼死拼活,打破头往上爬,到头来,这长留、这仙界,终究还是他们这些‘神仙后代’的私产和玩物!’]

这番话,犀利、残酷,毫不留情地撕开了所有温情脉脉的伪装,将最现实、最尖锐的矛盾赤裸裸地摊开在月光下。

白子画沉默了。

他微微垂下了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瞬间翻涌又强行压下的波澜。他不是不明白,只是……或许内心深处,仍存着一丝不愿面对这残酷逻辑的侥幸。摩严的话,将这侥幸击得粉碎。

白黎张了张嘴,胸腔里堵着千言万语,急切地想要反驳,想要说我可以证明自己、我可以做得比任何人都好、我会制定最公平的政策……但所有这些话,在摩严所指出的那个根本性矛盾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寒门弟子要的不是某个特定的、可能很优秀的继承人,他们要的是一个象征,一个彻底打破血脉世袭魔咒的象征。而他白黎的存在本身,就与这个象征背道而驰。

[如果这一切没摆到明面上,] 摩严看着哑口无言的侄子,语气稍稍缓了缓,但内容依旧冷酷,[如果阿黎你继任之后,真的拿出了实实在在、深入人心的利好寒门的政策,或许,没有人会反对你,随着时间的推移,甚至可能会拥戴你。]

他话锋一转,声音再次沉了下去:[可是现在,矛盾捅到明面上了,就不一样了!子画,阿黎,这样的区别,你们真的不明白吗?]

他盯着白子画,仿佛要将他钉在原地:[一旦摆上了台面,就成了原则问题,立场问题,没有模糊地带,没有转圜余地!要么,寒门彻底心寒,离心离德,长留根基动摇;要么,就必须给出一个让他们无法指责的、在‘程序’和‘象征’上都无懈可击的交代!]

夜枭又怪叫了一声,从远处的树梢扑棱棱飞起,融入更深的黑暗。

摩严深吸一口气,似乎压下胸中翻腾的怒火,提出了一个在他看来或许务实的解决方案,尽管这个方案听在另外两人耳中,不啻于惊雷。

[扛不住?] 他重复了白子画之前的话,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那就按照实际情况,分多次执行。]

分多次执行。这五个字,让白子画猛地抬起了眼,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眼底是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惊怒。白黎更是倒吸一口凉气,浑身冰凉,仿佛瞬间坠入了冰窟。

摩严似乎没看到他们的反应,或者说,他看到了,但认为这是必须承受的代价,继续用那种公事公办的、冷酷的语气解释道:[间隔时间的上限是半年。阵法符文辅助,加上她自身神格的修复力量,足够她的魂魄在两次之间恢复的不错了……]

[不可!] 白子画几乎是低吼出声,打断了摩严的话。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因其中蕴含的极度震惊和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而显得异常尖锐,打破了绝情殿前惯有的冰冷寂静。他袖中的手,指节捏得发白,微微颤抖着。

这条路子,他如何不知?身为长留上仙,担任掌门多年,他太清楚分次执行在隐案中的含义了。

那不是宽容,不是留有余地,而是将一场极致的痛苦,拉长成一场旷日持久的、反复进行的凌迟!

每一次恢复,都是为了迎接下一次更深的折磨,直到魂魄彻底崩溃,或者……直到惩罚彻底结束。这比一次性的、哪怕是极限的痛苦,更加摧残人的意志和根本,是将受刑者置于希望与绝望反复绞杀的炼狱!

他想了一切办法去提升小骨的实力,甚至暗中查阅过某些被列为禁忌、代价巨大、有损道基的秘术,他都考虑过是否值得冒险一试。

却唯独,从来没想过分次执行这个选项。单凭这一点,就足以看出,在他心中,这条路到底有多坑,多不可接受!

他让小骨去仙牢底层候审,只是因为那里有一层他亲手设下的结界,对他而言,是眼下最能控制局面、隔绝外界干扰、方便他后续行事的地方。这绝不代表,他默许甚至同意,对她采用分次执行这种残酷至极的方式!

[不要!] 白黎的声音也紧跟着响起,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尖利和难以置信的惊恐,[这是什么地狱意见?!] 他看向摩严的眼神,充满了陌生的惊骇和愤怒,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位向来严厉但总归是自家大伯的长辈。

巨大的冲击和愤懑之下,他忍不住偏过头,用极低的声音,几乎是自言自语般嘀咕了一句,那声音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绝望般的冰冷:

[那还不如……让她魂飞魄散,直接借助神格的力量重入轮回呢……]

至少,那是一次干净的逃离,而不是被囚禁在无休止的痛苦循环里,直到神格的力量被消耗殆尽。

这话声音虽小,但在场的白子画和摩严何等修为,自然听得一清二楚。白子画身体几不可查地一震,闭了闭眼,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摩严则是眉头狠狠一拧,看向白黎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显然被这句大逆不道却又在某种极端情境下透出残酷合理性的话给激怒了,张口就要呵斥。

然而,不等摩严出声,白黎却猛地抬起了头,仿佛刚才那句绝望的低语只是情绪失控下迸出的火星,而他迅速用更强大的理智和早已准备好的腹案,将这火星扑灭,并点燃了另一条路径的引线。他语速极快,几乎是抢着说道:

[大伯!父亲!]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在两人脸上飞快扫过,[对于寒门弟子而言,母亲或许是他们心目中的‘神’,是希望的象征,但这个‘神’的位置,并非完全不可动摇,并非只有母亲才能坐!]

他向前一步,月光照亮了他年轻却异常坚定的脸庞。

[我们完全可以,] 他清晰地说道,[人为的,再造一个‘神’出来。]

[人为造神?] 摩严重复了一遍,眉头依旧紧锁,但眼神中的怒意稍稍被一丝惊疑取代。这个说法,太过离经叛道,却又……隐隐切中了某个关键。

[是!] 白黎肯定地点头,大脑飞速运转,将之前零散的想法迅速组织成语言,[我们完全可以,再找一个资质不错、心性坚韧、最重要的是——有野心、有向上爬的强烈欲望的寒门弟子。然后,在暗中推她一把。]

他注意着摩严的表情,补充道,[只要做得别太明显,别留下确凿的把柄,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资源倾斜一些,机会创造一些,关键时候点拨一下……等到下一次仙剑大会,或者类似的重要场合,让她去复刻母亲当年走过的路——以惊艳的姿态,脱颖而出,挑战不可能,最终拜入三殿门下!]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语速也平稳下来:[这样一来,一个新的、属于寒门的‘榜样’和‘希望’就立起来了。她的根基是寒门,她的成功路径清晰可见,她将来所能达到的高度——比如,成为某位殿主的入室弟子——也足以让无数寒门弟子向往和追随。母亲身上的压力,自然就能被分流,甚至转移。]

[我说过,只收小骨一个徒弟。] 白子画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有些发沉,但似乎已经从刚才的剧烈情绪波动中稍稍平复,至少表面如此。他的语气平静,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也是表明一个态度。

[我知道,父亲。] 白黎立刻接话,他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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