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是慢慢成长起来的，又不是一出生就懂得大道理的。“温玄同辩解道：”再说了想必你做的傻事更多吧。“说完温玄同揶揄的看着她。

“你这话说的真没错，我小时候也做过不少蠢事。有一回看了《抱朴子》，说某处山里有种赤石脂，磨碎了拌蜜水喝可以延年益寿。我就去后花园的假山底下挖了一捧红石头回来，捣碎了拌在蜜水里，端给阿兄喝。"

"他喝了？"

"喝了。喝完之后拉了三天肚子。"李令仪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阿嫂说我没把阿兄毒死已经算是祖上积德了。"

温玄同也哈哈笑起来：“真有你的，我以后可要好好甄别你端给我的东西了。“

“那是小时候了，我现在已经不这样干了好不好，你不要以为我很傻！你也说了，人都是慢慢成长的，说不定等我像你一样年纪的时候，就可以做到万事周全了呢！“她理直气壮道。

温玄同笑意更盛：“嗯，我拭目以待。“他知道这小傻子在安慰她，他原本希望他能说他们二人绝对不会像他父母那样的话来着，不过他依旧十分受用。看着她被自己说的气鼓鼓的，心里由衷的欢喜。不过这份受用和欢喜只持续到了午膳后。

晌午过后，院子里浮着一层薄薄的热浪。

李令仪坐在正堂的蒲席上，刚放下碗筷，便觉得眼皮往下坠。她习惯午饭后小憩片刻。此刻坐在陌生的堂中，那股困意不请自来，从脊背往上爬，散到四肢百骸。

她用手掩住嘴打了个哈欠，正想说："我先回屋歇一会儿"，温玄同已经站起来，伸手在她肩头轻轻拍了一下："困了？走，回屋去。"

李令仪被他半推半引地带着走回那处院子，进了屋，她正要往榻上去，转头见温玄同也跟着跨进门来，便停下脚步看着他。"你......你不回你那边去？"

"我也想歇一会儿。"温玄同说得理直气壮，绕过她径自走到榻边，解开腰间革带随手搁在案上，在榻沿坐了下来，还伸手拍了拍身边的茵席。

李令仪站在屋子中央，看着他那一系列从容不迫的动作，困意都被冲散了些许"：你回你自己屋里歇去。"

李令仪见他坐在那里纹丝不动，又气又好笑，只得走到榻边，却不肯坐下去，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那你去外间歇，屏风外头那张榻也能睡。"

"外头日头晒。"温玄同抬眼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她熟悉的那股笑意。

李令仪被他看得有些恼，又有些说不上来的什么，哼了一声，到底还是挨着榻沿坐了下来，伸手去推他："我不管，你出去，我要睡了。"

温玄同纹丝不动地坐着，只偏过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窗外明晃晃的日光，然后不紧不慢地躺了下去，长臂一伸，将李令仪拖到了自己身边，还给她盖上了薄被。"睡吧。"

李令仪僵在那里，全身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温玄同已经阖上眼了，声音从低处传上来，带着一点含糊的倦意："你要是不睡了，那我起来，咱们摆棋枰下两局？"

李令仪立刻躺平，闭眼。下棋是决计不能下的。棋枰上被逼到绝境的感觉，比此刻并排躺着还要难受百倍。温玄同听见身侧那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停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睁眼。

屋里安静下来。窗外竹叶被风吹动，发出细碎的、断断续续的声响。李令仪起初还绷着，后来听见温玄同的呼吸变得绵长平稳，自己也慢慢松懈下来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