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令仪抬眼看他,见他微微仰着下巴,一副十分受用的样子,没忍住笑了起来。
温玄同大约也觉得自己这番作态有些过了,偏过头去,语气放平了些:“他们都是我从少年时就跟着我的人。姑孰举事时,他们陪我替父亲报仇;雁门一战时,他们也陪我出生入死。他们是我的左膀右臂,我希望他们能更强一些。”
李令仪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隔了一会儿,她伸手指了指廊下:“那......这个怎么办?”
温玄同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只猫正趴在笼子里的软垫上,碧色的眼睛半阖不阖,尾巴尖一甩一甩的。他收回目光:“既然是王仆射一番心意,你便好好养着吧。你不是喜欢这些小东西么?”
“喜欢是喜欢的。只是......”她犹豫了一下,“他以后还会不会来找我?”
温玄同摇了摇头:“等他的人来寻你,你只不理便是。到那时他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不是那种在一棵树上吊死的人。”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给它取个名字罢。”
李令仪认真想了想。片刻后她抬起头说:“朏朏。《山海经》里说,‘有兽焉,其状如狸,而白尾有鬣,名曰朏朏,养之可以已忧。’希望养了它,我们都没有忧愁烦啦。”
温玄同轻轻点了一下头:“好名字,好兆头。”
沉默片刻后李令仪犹豫了良久,还是问温玄同道:“你不担心我真的在意那些,然后真的被王瓒说动吗?”
温玄同思索了一会儿道:“你虽然看着呆呆的......”
李令仪立刻插嘴:“我才不呆。”
温玄同不反驳她,带着笑继续道:“可你一点儿都不笨。你知道怎么做最有利,会审时度势。你自然会看出选我比选王瓒好。至于利用,”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她眉间,“你也不是瞎子,我平日待你如何,你自己心里有数。我对你这么好,你才不会倒戈相向。我对你好,自然也会爱屋及乌,不会亏待你阿兄阿嫂。至于魏文。”他哼了一声。
李令仪觉得他这个哼,包含了很多情绪呀。
温玄同继续道,“总之呢,你于情之一字还没有开窍,只是凭借本能与感受行事。王瓒所说之事,你自己也还没想明白呢。”
被他说中心事,李令仪面上有些挂不住,心想偷偷等等哪天自己想明白的就倒打一耙,看你后不后悔今天说的,还故意找茬道:“你说的头头是道,那你还气我和阿......魏郎君叙旧。”
温玄同没有回避,反而转过来看着她:“我气的是你反驳我、维护他。你不要混为一谈。我还替你给他送了书呢。”说着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点意味不明的气闷,哪家夫君替夫人给前未婚夫君送东西的?我这也太没面子了。
李令仪见他面色不大好看,赶紧凑近了些,声音放软:“别气别气,我知道错了。以后不会了。我只当他是我阿兄。我今天还给你求了护身桃符呢。”
说着便回头招呼采艾把艾把她在游方道士那里买的桃符拿上来,那道士见集市热闹过来逛逛,相中了东西没钱买,就卖起了护身桃符,李令仪被忽悠着买了好几个,想着分给阿兄一家,兴男阿姊,魏文,二公子他们。
采艾那个大傻子,从外间的漆案上捧来一只小布袋,哗啦一下把里面的桃符全倒在案上,足足有五六个。
温玄同顿时眯起眼睛,问道:“佛寺怎么会有道家的护身桃符?而且为什么这么多?”温玄同伸手把那堆桃符拨开,一枚一枚地数,数完之后抬起头来,目光笔直地落在她脸上,“刨出你买给我的那一枚,还有六枚。给谁的?你阿兄他们三个,想必你的好姊姊萧兴男也有。还有两枚是谁的?“
李令仪一看温玄同脸色不对,结结巴巴的解释道:“那个什么,我在游方道士那花钱求的,那道士很可怜呀,然后我就多买......不是,求了几个。剩下的一个是给二公子的,另一个......是给魏郎君的。”千万不要让他知道陈安也有啊。一会儿让采薇葛媪她们把自己的也藏起来。呜呜,采艾的没收不要给她了,都怪她坑害我。
哼,用脚趾想也知道必定是有魏文的份。温玄同伸手从那一堆桃符里拈起两枚,在她面前晃了一下,然后收进自己袖中。他把案上剩下那堆往前推了推:“不许给魏文,剩下的你看着给。”说完他转身往外走去。
李令仪坐在原地,看着那一堆桃符发了好一会儿愣,然后伸手把剩下的拢到自己面前,默默地一枚一枚收进布袋里,系紧袋口,抱在怀里。廊下的猫趴在笼中,尾巴尖都不动了,碧色的眼睛好奇的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