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个动词。帮忙,顺路,接住。动词是没法抹黑的,你只能抹黑名词。
而这场全城的温柔风暴,在星期四的包间里,被罗里做成了另一道菜。
"这两周的舆论异动,你怎么看。"默西问。这是包间里第一次出现"舆论"这个词条,罗里等它等了一个月。
"证实了我十月的判断。"她答得干脆,"他对公众形象的在意程度,超出必要。校车那句话,你们可以调回放,他说完'当你自己'之后,视线往媒体区扫了一圈,他在确认收音。这个人享受被这样解读。孩子们的模仿,对他是强激励。"她顿了顿,补上最专业的一刀,"结论:舆论对他,不只是敏感区,是成瘾区。正面的他会追逐,负面的他会失衡。这是杠杆,怎么用,不归我管。"
默西的钢笔沙沙地记。记完,她难得地评论了一句:"雇主会对'成瘾区'这个措辞感兴趣。"
会的。罗里想。因为这个措辞是照着他本人的病历写的。全大都会对舆论真正成瘾的只有一个人,住在最高的楼里,连观景层的检修都要挑发布会的日子。让他拿自己的病理去建模一个不吃这套的人,模型会歪到姥姥家。
那小孩喊"我要当你"的时候,乔恩心里想的是"千万别"。这一条,是这颗星球上最贵的情报,标价是:永不出售。
"这不是我干的。"天台上,罗里说,"是那个二年级的干的。"
"是你干的。"乔恩说得很笃定,"七年前就开工了。我只是个转述的。"他顿了顿,忽然笑起来,"哎,对了,告诉你个内部消息。昨天夜里我巡逻,在西区楼顶上碰见达米安了,他来大都会办事。你猜他说什么。"
"他能说什么,'幼稚'。"
"前半句全对,他说'幼稚,'"乔恩掐着嗓子学,"'一群未成年人披着易燃物在结冰路面奔跑,事故概率上升了百分之十二。'然后,"乔恩憋着笑,"然后他从斗篷里掏出一沓东西塞给我,让我'顺路'处理掉。你猜是什么。"
"是什么?"
"反光条。"乔恩说,"一百条儿童尺寸的反光条,让我发给那些小孩,'缝在他们那些破披风上,夜间可视度问题必须解决'。罗里,他连尺寸都是分好的,大中小三包,标签都贴好了。"
两个人在天台上笑作一团。笑完,罗里说:"这事儿别外传。传出去,哥谭那位的人设就塌了。"
"放心,我的保密条例,"乔恩拍胸脯,"比联盟杯强多了。"
"联盟杯是棒球的那个吗。"
"对,棒球的那个。"他脸不红心不跳。七年了,这个谎的完成度终于及格了。罗里决定颁给它一个荣誉毕业证。
那晚下天台之前,乔恩站在楼梯口,忽然回头。
"对了,还有个事。"他的语气忽然认真了,"下周三晚上,你有空吗?"
"干什么?"
"我妈说,"他深吸了一口气,像宣布一件大事,"请你和埃利斯太太,来我们家吃饭。正式的那种。她的原话是:'孩子们都熟成这样了,两家大人像话吗,连顿饭都没坐下来吃过。'我爸周三做千层面。"
罗里靠在天台门框上,忽然有点恍惚。
两家大人,坐下来,吃饭。路易斯·莱恩和伊芙琳·埃利斯,克拉克·肯特和她,还有他。一张桌子。
一张桌子上,将坐着这个星球上最会看人的记者,最能听的两双耳朵,和一个把自己藏了二十年的女人,以及,一个每周四出卖情报的间谍。
"罗里?"
"有空。"她说,"我们带佩雷斯太太的烤杏仁。"
"那我这周得帮太太多剥点杏仁。"他高高兴兴地走了。
罗里在原地站了很久,望着上城区的灯火,在心里默默检查了一遍自己这具精密仪器的每一道焊缝。
周三。一张桌子。全大都会最危险的一顿千层面。
来吧。她想。反正躲不掉。埃利斯家的女人,饭桌上从来不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