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半，这个半暗半昏的节点，此刻成为高中生的专属。
南方和南方是不一样，俞季原本所在的高中是小县城的一所普高，压力不大，每天朝八晚八，他从前是住宿生，七点半起床洗漱完刚好赶上八点的早读，可当他来到这座一线城市，才真真正正体会到什么叫社会的险恶。
承泽十三中是承泽最接近重高上岸率的普高，有时候和重高分数线只差十几分，俞季不知道慕澜是怎么把他迁到这个地方来的。
承泽十三中是标准的朝七晚九，九点半晚自习才结束，据黄秋鸿所说，有些班的班主任责任心强的，会把学生留到十点才回家，每天半个小时的补课干货，烦，但也是真的向往并佩服。
俞季设了十个闹钟，从五点半到六点，但他六点十五才在乔木的呼喊声中惊醒。
“小鱼，起床了没有啊？公交站有直达高中的公交，等会儿就没了，你到时候跟着周序秋鸿一起去学校，周序和你一个班嘞，姑妈已经和他打过招呼让他多照顾照顾你……”乔木敲了敲门。
“啊，姑妈，我醒了醒了……”俞季挣扎着起床，一边抓起梳子梳了几下头发，一边走到镜子前练习微笑，等到看起来像个人样，才打开门和乔木道了句早安。
“小鱼真懂事啊，那是姑妈给你们买的油条，赶紧吃，吃完去乘最早的那班车昂，姑妈先去看店了。”
俞季叹了口气，坐到餐桌前吃起油条。
“小鱼啊，你要不要看看你的头发。”黄秋鸿捂嘴。
“我头发怎么了？炸毛是正常的，证明我昨晚才洗了头。”
“不是啊。”黄秋鸿卷起俞季鬓边那绺倔强的卷发，压了好几下，无奈放弃，“算了无伤大雅，挺好看，别墨迹了你，一个大男人一整天磨磨唧唧的。”
俞季翻了个白眼，依旧细嚼慢咽。
哪怕俞季油条都没吃完就被黄秋鸿拉出了门，他们还是没赶上第一班公交，原因无他，某个吊儿郎当的复读生六点四十才悠悠到达车站。
“你怎么来这么慢？”黄秋鸿瞪了周序一眼。
“哎呀急什么，早去有啥用啊对吧，干坐着当傻子。”周序打了个哈欠，朝俞季挑了挑眉，算作早安，俞季露出微笑，算作回应。
公交车上只有三个空位，两个连着的，一个最后排靠窗。
“你俩坐那，我可得抢那个靠窗的。”黄秋鸿撸起袖子一骨碌跑走。
俞季和周序互相看了一眼，俞季咳嗽了一声，小心翼翼地走到靠窗的位置，眨眨眼看着周序，周序笑着点头，俞季才释然坐下。
两个才认识几天的人同坐，氛围丝毫不亚于拿破仑与玛丽·路易丝的第一次见面。
公交车到学校只有十几分钟路程，俞季却觉得仿佛有几个小时，要么看窗外要么看手表，鼻翼都快被挠秃噜皮了。
“你要听英语听力吗？”周序拿出一对耳机，将左耳机递给俞季。
“谢谢。”俞季接过，却并没有听那些晦涩难懂的英文，而是看着周序的侧脸出神，瞳孔锁定在耳垂的位置。
周序被盯得发毛，鼻头有些粉红：“快到了。”
“啊？哦好。”俞季觉得有点热，心里痛骂自己怎么不知道找点话题破冰。
文科班在三楼，理科班在二楼，楼梯间转弯角，黄秋鸿拉着周序絮絮叨叨，俞季只听到一句：“不用你说，我也会这么对他的。”
新班新面孔却还是老氛围，俞季周序选了靠边中间的位子。
“诶同学，你之前是哪个班的？”前面的同学转过头，盯着俞季眨眼，“我高二时候天天串班，还以为所有人都认识了个遍，竟然没注意到你。”
“我是转校生，这学期刚来，你当然没见过我喽。”
“这样啊，那你叫什么，我叫康颜，健康的颜色，你叫什么名字？作为前后桌啊，我觉得我有义务认识你这位漂亮非凡的男同学。”康颜笑起来嘴边有两个酒窝，配上小麦色皮肤和尖锐的虎牙，真的是健康、真诚的成色。
“我叫俞季。愉快的愉没有竖心旁，季节的季。”俞季和他握手，“哪有用漂亮非凡形容男生的？夸人还得有个度嘞。”
“不用漂亮非凡……”康颜装作苦恼的样子，“那就叫小帅哥吧，帅，多飒的字。”
俞季心念随便你。
“诶诶诶，周序别聊了！赶紧和这位小帅哥握个手啊！”康颜嗓门大，这么一吼好几个同学都看过来，议论纷纷。
“这个人好特别。竟然是卷发？”
“好萌啊，男孩子也能这么可爱？”
“好瘦啊。”
……俞季眼角抽了抽。
“我可比你先认识这位小帅哥，对不对，小鱼？”周序撑着脸，看着俞季。
“对啊，这位可是我序哥。”俞季笑着点了点头，听到小鱼二字欣喜，却又不服，下定决心要找回场子。
“嚯，周序你停课一年还去认识了小帅哥？都不给我说说……真的是自私诶你这个人。”
随着一阵哒哒哒的高跟鞋声音逼近，早已练成肌肉反应的众人立即嘘声。
高君今天穿的西装熨得整齐，她脸上挂着笑，头发温婉地梳成高马尾，站在讲台上沉静半会才开口：
“同学们早上好，欢迎大家来到高三二班这个大家庭，大家肯定都多多少少认识，毕竟还是当过两年同窗，这里就不用做自我介绍了，但是。”
俞季屏息，看了看早已准备好的自我介绍小纸条。
“我们班上有两位你们从前或许见过或许没见过的新同学，是哪两位我先不说，不论过去，反正大家现在都是同窗，也不要带有偏见和刻板印象去接触同学，大家现在都是一个大家庭，要和谐相处，不管什么牛头马面啊，都是我们班的一份子，大家都会包容的，对不对？”
“对！”大家整齐划一回答，有些见氛围轻松，又开始转头絮絮叨叨地聊天。
俞季松了口气，转头看了看周序，周序没看老师，一直在盯着他的后背。
“我背后有什么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