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结束后的第一个星期,教室里的气氛比考试前还要紧张。
各科老师没有立刻公布总成绩,只是在讲评试卷时,偶尔提到某道题的得分情况。越是这样,班里的学生越忍不住猜测自己的排名。
秦简倒不像其他人那样四处打听。他每天照常背单词、订正错题,只是每次班主任抱着一摞文件从门口经过,他都会下意识抬头看上一眼。
星期三早晨,江叙刚把书包放下,秦简便从桌洞里拿出一袋还热着的豆沙包,推到了他的桌面上。
透明塑料袋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豆沙包被挤得有些变形,看起来像是在书包里放了很久。
江叙坐下来,没有立刻去拿。
“成绩还没出来。”
“我知道。”秦简低头翻开英语书,语气十分自然,“早餐店买二送一,我吃不下。”
江叙看了一眼袋子里面,只有两个豆沙包。
“买二送一,第三个呢?”
秦简翻书的动作停顿了一瞬,很快便若无其事地回答:“在路上吃了。”
江叙没有继续拆穿他,只是将其中一个豆沙包拿出来,剩下的重新推回秦简那边。
“你也吃。”
“我吃过了。”
“那就再吃一个。”
秦简看着他递过来的豆沙包,沉默几秒,最后还是接了过去。他撕开塑料袋,小声嘀咕了一句:“你怎么管得比我爸还多。”
江叙低头整理错题本,像是没有听见。
上午第二节课后,班主任终于拿着成绩表走进教室。
原本还在走廊追逐的学生迅速跑回座位,教室里的说话声也在几秒钟内低了下去。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那几张薄薄的纸上,仿佛它们是什么决定命运的东西。
班主任站在讲台旁,没有先公布名次,而是将每个人的成绩条按照座位分发下来。
“这次考试难度比平时稍高,尤其是数学和物理。考得不理想的,不要急着否定自己,先看看失分集中在哪些题型。”
成绩条从第一排一路往后传,秦简表面上低头转笔,视线却始终跟着那几张纸移动。
等前桌将两张成绩条递过来时,他甚至没有看清名字,便直接抽走了上面那张。
江叙伸手按住纸角,平静地提醒:“那是我的。”
秦简低头看见成绩条最上方的姓名,立刻松开手,又将旁边那张拿了过去。
江叙的成绩没有太大波动,总分仍然排在班级前列。英语因为最后一道阅读题错了一个选项,名次稍微下降,却依然在他们约定的范围内。
秦简看完自己的成绩以后,没有说话。
他将那张纸翻过去,又重新翻回来,像是不太相信上面的数字。
江叙侧过脸,看见他英语成绩已经进入班级前十,总分则刚好排在第二十名。
“做到了。”江叙说。
秦简仍然盯着成绩条,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眼睛里藏不住笑意,却故意保持着平静。
“只是正常发挥。”
“数学也正常发挥?”
秦简的数学比上次提高了十七分,但最后那道因为负号出错的大题,仍然被扣掉了不少过程分。
他把成绩条迅速压到书本下面,试图结束这个话题。
“进步要看整体,不能纠结局部。”
江叙没有反驳,嘴角却很轻地动了一下。
讲台上的班主任继续分析班级成绩,表扬了几名进步明显的学生。念到秦简的名字时,周围有不少人回头看他。
秦简装作毫不在意地靠在椅背上,耳朵却慢慢红了起来。
“尤其是秦简。”班主任看向后排,“这次总分进步很明显,说明最近的学习方法是有效的。英语保持住,数学继续补基础。”
教室里响起一阵掌声。秦简起初还保持着镇定,等班主任移开视线以后,才悄悄用胳膊碰了碰江叙。
“听见了吗?”
“听见了。”
“老师说我的学习方法有效。”
江叙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摆在桌角的错题本。
秦简的数学错题本里,有一半题目旁边都是江叙写下的批注;江叙的英语笔记上,也贴着秦简整理的单词卡。
“看来我的方法确实有效。”江叙说。
秦简转头盯着他,几秒钟以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行,算我们两个的。”
班主任分析完成绩以后,并没有立刻让大家收起成绩条,而是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四个字。
调整座位。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议论声。有人兴奋地与朋友交换眼神,也有人立刻紧张地抓住同桌的手臂。
秦简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来。
他们班每次大型考试以后都会调整一次座位。虽然并不完全按照成绩排序,但班主任通常会将互相影响学习的学生分开,再根据身高和科目情况重新安排。
秦简转着笔,低声问:“你们以前每次考试都换座位吗?”
“有时换。”
“那这次呢?”
“老师还没说。”
“我知道老师还没说。”秦简停下转笔的动作,“我是问你觉得会不会换。”
江叙看向黑板,没有立刻回答。
他原本并不在意坐在哪里。靠窗、靠墙、第一排或最后一排,对他来说没有太大区别,只要不影响看黑板就可以。
可是这一次,当班主任说出调整座位时,他第一反应竟然也是看向身旁的人。
班主任用黑板擦敲了一下讲台,示意大家安静。
“最近有几名同学上课讲话比较严重,所以座位会做一些调整。另外,我也会参考你们这次的成绩和互助小组情况。”
秦简听到“上课讲话”四个字,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们平时并不算吵,但确实会在老师转身写板书时,小声讨论几句题目。有时秦简忘了带尺子,也会伸手去拿江叙笔袋里的。
班主任拿出一张座位表,从第一排开始念名字。
教室里不断响起桌椅移动的声音。有人抱着书去了前排,也有人拖着椅子换到另一侧,原本整齐的过道很快堆满了书包和练习册。
秦简坐在原位没有动。他假装收拾桌洞,实际上一直竖着耳朵听老师念名字。
念到后排时,班主任先叫了江叙。
“江叙,位置不变。”
秦简的手指停在桌洞边缘,抬头看向讲台。
班主任低头在座位表上确认了一下,随后继续念道:“秦简也不动。你们两个最近互相补课的效果不错,暂时保持。”
秦简没有马上露出表情,只是低头将刚刚拿出来的书重新塞回桌洞。
等班主任开始念下一组名字时,他才压低声音对江叙说:“老师很有眼光。”
“刚才是谁准备收拾东西?”
“我只是整理桌洞。”
“你的数学书都装进书包了。”
“它在桌洞里待得太久,需要出去透气。”
江叙看着他一本正经胡说的样子,没有继续追问。
座位调整结束后,教室里仍然有些混乱。新的同桌互相挪动桌子,靠近窗边的学生则争论谁应该负责关窗。
秦简将自己的桌子朝江叙那边推了一点,两张桌子之间原本细小的缝隙重新合拢。
“别动。”江叙说。
“怎么了?”
“地上的线对不齐。”
秦简低头看了一眼瓷砖缝,又把桌子往回拉了不到一厘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