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看到白简的时候,林子栗发现对方的头发剪短了,鼻子上的伤也好了,露出了白净柔软的小脸。白简抬头看着林子栗,纤长的睫毛在眼睛上忽闪忽闪,可爱又可怜。
林子栗这才发现他跟他爸爸一点都不像,白丰的五官硬挺舒朗,是非常有男子汉气概的脸。而白简的五官柔和安静,像春天里刚化冻的泉,柔软细腻下还带着深冬的疏离。
林子栗在白丰家待的不久,总共就十几分钟,他主要是来回访看一下小孩的情况,见到白简的状况还算好,虽然依旧很清瘦,但身上并没有伤。而且白丰看着也挺正常的,没像第一次见面那样阴测测的。
所以林子栗待了一会儿就走了,临走前他的衣角忽然被一只小手抓住,他回头望去,之间白简一只手拽着他,一只手捏成拳,抬头望着他,眼圈都有一丝丝红。
“怎么啦,舍不得哥哥走吗?”林子栗笑着蹲下身来,伸出手摸了摸白简的脑袋,
“我下次再来看你,要乖。”那声音如此温柔,像夜间的月光。
白简慢慢收回了手,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什么话来。
林子栗又摸了摸他的头,说道,“再见。”
再见个屁!
林子栗下楼之后就找到一个转角躲了起来,掏出自己的诺基亚给他的队长王炜打了个电话,一边播号码一边观察着对面房子里有没有人下来。
那小孩儿一看就不对劲,上次见他的时候他还能说两句话,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而且虽然伤好了,但是感觉他更瘦了……
电话接通了,林子栗开口道:“王队,怎么样,那个人说了什么没?”
“没说什么啊,他就说自己是拿钱办事,反正总共就偷个几百块,关几天就出去了。他说事成之后白丰会给他两千块当作报酬,现在事也没办妥,人又要被关好几天。”
林子栗在电话这头笑出声来。
“你那边呢?”
林子栗顿了顿,“差不多吧,一切正常。”
“对了,我下午想请个假,这两天腰疼,我去医院看一下。”
挂了电话,林子栗把手机随手塞进口袋里,顺便从口袋掏了根烟出来。他低头点燃后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来的烟让他深邃的眉眼都变得看不真切。一阵风突然从他身后吹过,吹散了那团朦胧,林子栗抱着胳膊眯着眼,随意地站着,潇洒又恣意,仿佛世间没有任何一件事能够难倒他、困扰他。他就这么站在小巷口,等着对面楼的那个人什么时候出来。
两支烟的时间,白丰背着单肩包匆匆从巷子里出来,随手打了辆出租车去上班。
林子栗抬手看了看自己的表,又等了一会儿,他把手里的烟随手一扔,用脚尖碾了碾,然后大跨步往白丰出来的地方走去。
正是初秋时候,树木还带着盛夏的绿,秋风吹过,沙沙作响,是炎热苦夏最后的绝唱。
林子栗就伴随着这树叶拍打声往上爬。
没错,他又爬树了。
还是同样的位置,他抬眼看向屋子里,希望白简这个时候还在客厅里。
他的运气一向很好,白简果然还坐在沙发上。乖乖小小的一个孩子,捧着比自己脸还大的书,
一边埋头看着一边晃荡着双脚,他明明十岁了,可身量看着还像六七岁的小孩一样,苍白又瘦小。
林子栗大力地摇了摇树干,晃动的枝叶引起了白简的注意,他懵懵地抬起头,看到窗外的林子栗,他刹那间愣住了,一时间竟不知作何反应,就这么呆愣愣地看着对方,一动也不动。直到林子栗比了个手势,白简才丢下书跑到窗前推开窗户。
林子栗发出爽朗的声音,“你刚刚想跟我说什么呀宝贝。”
白简明显地瑟缩了一下,埋下头去不敢说话,林子栗就耐心地等着。等了很久很久,白简还是没说话,林子栗轻轻地叹了口气,“你要不说话,我就走了哦。”
白简猝地抬头,嘴巴微微张开,喉头梗了半天才开口道:“别……走。”
“嗯?是让我现在别走还是刚才想说的话是别走?”
“都……是。”
“那我现在回来了,你想让我做什么。”
沉默了半天,白简只呆愣愣地抬头看着林子栗。
一阵秋风吹来,吹开了白简的额发,露出他整张苍白柔软的脸,嘴唇被他咬得血红,颤抖着,挣扎着,哽咽着。
“带我……走。带……我走。带我走。带我走。带我走。带我……”
他像魔怔了一样双目无神地重复着这句话,精神失常般机械地重复着,到最后似乎都产生了幻觉,嘟囔着:“带我走,妈妈,妈妈,妈妈带我走,求求你别留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