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雁山,山势陡峭,山顶温泉,山间积雪,山下草原。
秋水骑一匹爬山的矮马,于青石砌的山道上向上,慢慢的走。
马蹄悠悠,秋水微抬了眸,她长吁一口气,看着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层叠山道,心中升起了那么几分的好奇。
洛半城,朔雍的义妹,算命师傅出身的北凉军师,朔望称她义母,拜她做朔王府的文相,但是论武力,或许与定远的师傅周末白不相上下。
“长英!”秋水抬头,看见道边古松下站着的令书,灰衣的医者推着一把木制的轮椅,椅腿处两个木轮嵌合,便于推动前行。
椅上坐一微胖老者,面容和蔼,目光清明——是已垂垂老矣的洛半城。
秋水翻身下马牵着马走过去,发觉这老人呼吸短促,下巴虚胖,她目光一动,躬身行了礼:“在下秋水,字长英,吴中人士,见过洛军师。”
洛半城弯了弯眼,转头看令书,令书一耸肩,开口就大言不惭:“这会儿怎么知礼了,当初见我的时候三句就来问我的来历,而今见了洛半城,还斯文起来了?”
秋水抬眸,并不答话,只是看向洛半城,又躬了躬身:“在下秋水,字长英,见过罗军师。”
莫尘无声的笑了,洛半城攥着椅子扶手,声音极弱道:“请起,老朽身子已败,不便迎接,还请长英莫怪。”
秋水直起腰摇了摇头,才转眼看向令书。
令书拍了拍洛半城肩膀:“快成个聋哑人了,着急见你,非逼我出来接。”
秋水睫毛微颤,洛半城不在意的笑笑,抬手道:“请。”
秋水随了她们上山,经过长长的坡道,莫尘推着已半聋哑的洛半城,一个二十多岁遗孤,一个六旬老者安详如石。
秋水与她们错了一步,心口漾起一片涩意。时间是这世上最好的刀,斩断山岳,劈开江海,却又温柔小意,沉慢不经。将一切少年锐芒化为指尖细沙,徒留一具残病之身。
令书停住了脚:“长英。”
秋长英道:“在。”
“你推吧,”莫尘一让,眼眸和暖:“来。”
秋水上前,目光略过她额上细汗,她推着洛半城走上山,矮马在后面哒哒跟着,天边夕色渐颓。
南雁山上积雪被映照出粉红,山顶温泉氲氤热气,路旁青松伫立无言,秋水推着洛半城,令书牵着矮马,一路静默。
到达温泉宫,洛半城抬手半捂脸顺气,秋水看见她手上的老人斑。
令书从她后面问:“想什么呢?”
秋水侧过身,松开了握着椅背的手:“在想洛军师以前,一定也是一位风华绝代的人。”
她说话声音有些小了,洛半城没有听清,自行扳过椅子,那椅子竟还能转身,她用问询的目光看向秋水。
令书蹲下,朗声道:“她夸你长得好看。”
洛半城微弯了眼,瞬间猜出原话:“是说我年轻时候?那确实。”
洛半城声音微弱,却还是带了几分不羁:“我是全营长得最好的,在北凉都数一数二,被好多小子追呢。”
莫尘哈哈大笑,对秋水道:“她年轻那会儿,嘴特别欠,虽然长得尚能入眼,但嘴巴实在太毒,根本不招人喜欢。”
“是没你嘴甜,”洛半城笑道:“令大人当年在北凉,不知多少次因为‘招人喜欢’而被大王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