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欢。”刚走出大殿几步,便有人行到他身侧用熟悉的声线唤他。许清欢转过头,果然是追上来的谢子钰:“怎么了,子钰?”
“嗯……别在这里说,不然又要被那老东西盯住了。”谢子钰左右看了看,拉着他的衣袖神神秘秘道,“而且那金刚门的莽夫好像也想找你聊聊……他不会真跟你一见如故了吧?这可不行,我得先把你抢走了。”
他还是这么喜欢给别的掌门起外号。许清欢无奈地瞧着谢子钰,却没有制止他的动作,任人把自己拉到了一个隐蔽的、适合讲话的角落,才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其实也没什么。”真到了地方,谢子钰反而垂眼开始玩他的扇子,长长的睫羽遮掩住神情,语气却莫名听得出些慎重,“你……当真想好了,要去魔界?”
“是。”许清欢坦然道,“我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不是吗?”
“虽然很不愿意承认,但是抛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不谈,各方面综合,确实如此。”扇骨蓦地停在手心,谢子钰沉默片刻,忽然道,“其实我也想与你同去。”
“但琉璃宫……我走不开。就算是魔族大敌当前,我也保证不了大长老会不会趁机做点什么……我不能让我爹独自面对这些。虽然我算不上多有用,但至少他能多个帮手。”谢子钰向来充满揶揄和挑逗的眼中随着他的话语逐渐蒙上了一层阴翳,却被许清欢轻声打断道:“嘿,子钰。”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人,许清欢只是笑,拍了拍他的手臂道:“不用为这种事感到愧疚,我能应付得来的。而且你与我的私交经刚刚那番争论已经摆在明面上,想必那五岳派掌……老头,肯定也不会放过这一点。何况你家里的事更重要,若有什么我能帮上的,你尽管对我说才是。”
许清欢挣扎了一下,还是决定因为方才五岳派掌门惹得他不快沿用一下谢子钰的称呼,让后者忍俊不禁,再度有心情开起玩笑道:“你怎么帮忙?你都要与我分隔两界了。”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见他不再低沉,许清欢的笑里也多了几分真情实意,谢子钰却突然话锋一转道:“不过,虽然身不能至……你把眼睛闭上。”
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让他一头雾水,许清欢想发出疑问,谢子钰的神情却固执得认真。他姑且相信谢子钰不至于在这会儿还想逗他玩,便听他的乖乖闭上了眼。
失去视觉后,其他感官便被放大。许清欢只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后,另一道温度逐渐凑近,让他慌了神,下意识就要睁眼:“子……”
“先别动,我不是要对你做什么。”气息近在咫尺,许清欢其实认为这话根本没什么可信度,但他还是决定信谢子钰一次,倒真既没睁开眼,也没拉开两人间的距离。
直到绾起的发间传来轻微的拉扯,是什么东西被推入其中,头顶也感觉到重量。随后一点冰凉划过耳畔,像是留恋地停了一瞬,又很快抽离开,甚至让人疑心是风起的错觉。
接着,覆在面上的热度便彻底远离,谢子钰的声音重新传入耳中:“好了,现在可以睁眼了。”
许清欢刚找回视线,便径直撞入一个水镜中,映出他此时的模样,以及头顶陌生的饰物。他一愣,下意识地抬手去摸:“这金簪子是……”
“我谢少宫主的独家信物哦。”谢子钰收回水镜,略微俯身凑近,笑意盈盈,眼里却盛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认真,压低了声音道,“世人皆知琉璃宫二重天内皆有生意,却都当排除了魔界,其实不然。”
“若我魔界的人手见到此物,便知你是我谢子钰……珍重之人。”最要紧的字,他反而说得含糊,像是刻意不想让许清欢听清一般,“他们自会不惜一切代价护你周全。”
“这……是不是太贵重了,我……”许清欢有些惶恐地想取下簪子,却被谢子钰按住了手:“就收下吧,我也只能用这种方式在魔界助你了。”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见谢子钰这般执拗,许清欢便打消了念头。琉璃宫确实在整个二重天手眼通天,靠的就是遍布在各地的生意和商贩,谢子钰将此物予他,真能成为他重要的力量也说不定。
只是这样一来,他便又欠谢子钰一次,当真要还不清了。
“子钰,你又帮我一次,我当真要不知道怎么报答你才好了。”许清欢无奈地注视着眼前见他收下信物后松了一口气的人,由衷道。
“不是说了,对我多笑笑吗?”方才那一瞬的认真神色仿佛只是错觉,一眨眼的功夫,谢子钰便又戴上了他那副玩世不恭的面具,尾音勾引似的打着旋,“要不……你亲我一口也行。能得美人香吻一枚,本宫也就算是做鬼也风流……”
“真的谢谢你,子钰。”许清欢看惯了他顾左右而言他的无赖招数,却没有应他所想地就这样随他囫囵过去,而是再次,郑重地道了一次谢。
谢子钰一下愣住,笑意也逐渐敛了起来,几番词句在唇边辗转,最终却只是说:“若此间事了了,你可愿去我琉璃宫做客一趟?”
魔界凶险万分,无论他表面看上去多么不在意,他还是会担心……这个看起来无所不能的宗主,到底能不能做到活着回来。
所以,他要他一个承诺,这样若是当真出了什么意外,到那阴曹地府里,他也能对这可恶的食言之人有债可讨。
谢子钰静静地看着许清欢,后者一愣,几乎是立刻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却丝毫没有苛责他的“自私”,只是笑了笑,应道:“好。”
晚间的会议进行得很顺利,一半在许清欢掌握之中,一半在许清欢意料之外。
下午他跟谢子钰聊完后,为了试探各掌门的态度和拉取同盟,两人便说好了分头开来,厚着脸皮去挨个拜访。
许清欢第一个便去找了莲华寺的明寂大师。其实和这位老前辈单独对话,是会让许清欢感到莫大压力的一件事,但方才明寂在殿上隐隐为他站台,他没有不去道谢的道理。
摸到明寂的住所,许清欢刚想敲门,却发现门是虚掩着的,仿佛在静静等待着谁的光临。他犹豫片刻,大着胆子推开门,“吱呀”声后,果真看见了阖眼坐在桌旁的明寂,拨动着手中的佛珠串,在寂静的厢房中发出轻响。
直到许清欢小心翼翼地走到对面,明寂才缓缓睁开眼,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许施主。”
“晚辈许清欢,见过明寂大师。”许清欢连忙躬身作揖,“冒昧登门,叨扰大师修行,还望大师莫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