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余晖渐渐隐没在夜幕之中,檐下灯笼散发着昏黄之光,悠然静谧,虫鸣之声被一阵脚步声打断,庭院中一队护卫每人手上提着一只木桶,井然有序往偏房中的浴桶加热水。
杜清烟将卫风与卫雨唤至跟前,低声与他们各自交代一些事宜。
“卫雨,今夜于殿下而言至关重要,无论如何要守好府邸,特别是这方院落需得加强护卫,不许有任何差池。”
不待卫雨答话,她又对卫风道:“卫风留在屋内,我为殿下施针时为我搭把手。”
卫风、卫雨二人神色肃穆,异口同声应道:“属下明白。”
杜清烟又与二人叮嘱了几句后便让他们下去准备,随后又与绿竹耳语两句,绿竹点头退了出去。
而只着一袭单薄里衣的凤燕回坐在一旁椅子上看着她忙活。
自她嫁他后,这府中也多了几分人气。
她与那些养在深闺的名门闺秀不同,有着玲珑心思,灵动狡黠,恣意鲜活,有时如春风温柔却令人捉摸不透。
有时他能感觉到她对他事事上心,关怀备至,有时他又觉得她仿若虚幻,他无论如何也留不住。
他甚至会为此感到惶恐不安。
而他与她成婚不过短短数日而已。
杜清烟安排妥当一切,这才转身看他,见他紧盯着她,神情专注,她疑惑低头瞧了瞧自身,并无不妥之处,她若有所思看他一眼,含笑迎上前去。
“殿下似乎有心事。”她甚是善解人意,上前还为凤燕回整理衣襟。
却是越理越乱,直至他的衣襟半敞,露出健硕胸膛,她才作罢。
胸口的凉意令凤燕回无法忽视,低头瞧了一眼,随手拢了拢。
“夫人待为夫体贴入微,事事亲力亲为,为夫甚是感动。”
杜清烟见他笑,嘴角不自觉也弯了弯,手又伸向他的衣襟,朝他眨眼,满是期待。
“那殿下可要好好报答我才是。”
凤燕回捉住她的手,俊眉轻挑,语气平静问:“夫人想要为夫如何报答?”
杜清烟不怀好意一笑:“救命之恩,殿下以身相许罢。”
凤燕回状做认真思索一番,笑了起来,“夫人言之有理,夫人于为夫有再造之恩,为夫便是以身相许也不足以报答。”
言罢,他松了手,杜清烟的手便顺着衣襟探入,五指微张成掌,覆于他胸口处。
他胸膛温热,而她手微凉,肌肤相触瞬间,似有若无的酥麻之感自后脊处生起,他绷直了身子。
杜清烟却打趣道:“殿下不必惊慌,我要的报答不急于一时,毕竟来日方长。”
凤燕回不自在地别开眼不看她,掩唇低咳两声,俊颜上染上一抹薄红。
好在此刻屋内只有他们二人,倒也不算在人前丢脸。
杜清烟收回手后,回到桌前,打开绿竹事先备好的包袱,拿了一只绿瓷瓶,又拿出银针包。
准备就绪,她给了凤燕回一个眼神,示意他自行宽衣解带进浴桶。
当着她的面宽衣解带并非头一遭,方才又遭她调戏,此时凤燕回有意扳回一局,不再忸怩,慢条斯理解开衣带,宽松里衣滑落。
杜清烟看得眼都直了,在他的手落在他腰上欲解裤头时捂着脸背过身去,假装整理包袱中的瓶瓶罐罐。
凤燕回暗自勾唇,衣衫尽褪后跨入浴桶中。
听到动静后杜清烟这才转身看了眼,拿着绿瓷瓶走向浴桶,在离浴桶一步远的地方站定,她目不斜视将绿瓷瓶中的药液倒进浴桶中。
浴桶里顿时有‘咕嘟咕嘟’的冒泡声,浴桶中的水随之变成墨色,袅袅白烟自浴桶中升起,一股浓浓的药味充斥在屋里。
不多时,凤燕回便觉得一股暖意自身外涌入,整个身子暖了起来,便是连右臂也有了些知觉,而这股热意越来越烫,他额头很快布满细汗。
杜清烟见状唤卫风进屋。
一直守在门外的卫风听令进屋,快速将房门合上,转身瞧见浴桶冒着白烟,而浴桶的主子只有肩以上的位置露在外,主子满头大汗,却隐忍着不发一声。
卫风快步奔过去,焦急看向杜清烟。
“夫人,属下该如何做?”
杜清烟打开银针包,头也未抬。
“稍后我为殿下施针时,若殿下受不住动了,你只需将殿下按住即可。”
见她胸有成竹,卫风暗自松了口气。
“属下明白了。”
杜清烟未在多言,手上银针一根接一根落在凤燕回的头上,她全神贯注,神色略显凝重。
随着她下针越多,凤燕回脸上的汗珠越来越多,顺着脸颊滴落浴桶中,隐约能听到水滴入水的声音。
凤燕回紧闭双眸,薄唇紧抿,身上有些颤动,他却咬牙一声不吭。
杜清烟看得心疼,轻声道:“殿下若是难受,可大声叫出来。”
凤燕回缓了缓,双目紧闭,哑声道:“无妨,你尽管下针。”
杜清烟此时额上亦是沁出细密汗珠,脖颈和而后也有些湿意。
听到凤燕回所言,她轻笑道:“殿下能忍常人所不能忍,熬过此遭,日后必能达成所愿。”
凤燕回嘴角动了动,却未再接话。
卫风始终在一旁守着,听着自家主子与夫人此时竟还有心思谈笑,心中的担忧少了几分,也对自家这位主母由衷的佩服。
论起来,自家这位主母不过二八年华,却有如此高超的医术,就连齐回春齐院首也对殿下之症束手无策,只能开些缓解疼痛的方子,这两年殿下因着右臂时常疼痛遭了不少罪,如今可算是好了。
卫风暗暗发誓,若夫人真能治好殿下,他以后定誓死效忠夫人,如同忠心于殿下这般。
一时间,屋中寂静,凤燕回略为急促粗重的呼吸声就听得真切了。
渐渐地浴桶中白雾散去,浴桶中黑乎乎的水也渐归于平静,凤燕回胸口的起伏也渐渐恢复如常,呼吸平缓了许多。
半个时辰后,杜清烟让卫风将凤燕回的右臂抬起,搭在浴桶外备好的小桌上,她轻柔地为凤燕回擦去手臂上的湿意,随后在他手臂上扎针。
眼下凤燕回已陷入呈昏睡状态,但感知还在,她落针时他右臂动了动,卫风眼疾手快按住他的手,面上却是止不住的惊喜。
“夫人,方才殿下的手动了!”
杜清烟远比卫风镇定许多,只是笑了笑,并未多言,事实上她此刻也是虚软得厉害,连说话劲儿都得省着用。
两个时辰后,杜清烟憋着的一口气总算松了,撤下凤燕回身上的最后一根针,她身形一晃,下意识扶住桌子才勉强站稳。
她后背早已汗湿,此刻浑身发凉,她勉强打起精神叮嘱卫风将凤燕回从浴桶中抬出来,再换一桶温水为凤燕回沐浴后将他送回寝房内。
杜清烟交代好一切,踏着虚浮的步伐往外走,屋外的绿竹听到动静,将门推开,快速上前将她扶住。
“姑娘,可还好?”绿竹满眼心疼,心里是有些埋怨六殿下的。
施针十分消耗元气,这一番折腾下来,她家姑娘需要休养好几日方能够养回来,可遭罪了。
杜清烟由绿竹扶着回了屋,屋中早已备好沐浴的浴桶,水温正好,她在浴桶中泡了片刻,昏昏欲睡时被绿竹叫醒,扶她出来,为她擦拭更衣。
沐浴之后,身上舒爽,杜清烟打着呵欠走进内室,走向大床,倒头就睡。
绿竹在外间安排人将浴桶抬出去后,仔细关上房门落了栓,这才进了内间,见自家姑娘四仰八叉沉睡过去,不禁叹气,上前为自家姑娘盖好被子后便拿了个垫子坐在床边守着。
杜清烟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无人吵她,她睡够了才醒的。
心中念着杜清若与林姑姑,她不再赖床,利落起身,唤绿竹进屋询问。
绿竹见她面色有些苍白,忍不住抱怨道:“姑娘为六殿下做到这一步,不知六殿下日后可会记着姑娘的好。”
杜清烟知绿竹心性,不以为意道:“如今我们与殿下是一条船上的人,殿下无恙,我们方能无忧。”
绿竹张了张嘴,但什么也没说,就是气呼呼的。
杜清烟摇头失笑:“林姑姑与阿若可是过来了。”
绿竹这才笑了起来。
“林姑姑与若姑娘来了有一会儿了,此刻正在花厅与林公子说话呢。”
林书琰竟也来了,杜清烟倒有些诧异,他定不是无缘无故来的,想必是出了什么事,所以才亲自前来寻她。
待杜清烟梳洗后自屋中出来,在门外与凤燕回遇上,凤燕回看上去气色好了很多,见她脸色依然有些差,眼中满是愧色。
“辛苦了。”
说话间他已然握住她的手,手心不若先前那样凉了。
杜清烟笑看他一眼,主动牵着他往外走,“殿下可要记着我的好。”
凤燕回握紧了她的手,郑重道:“自身不敢忘的,我会时刻牢记于心。”
杜清烟笑出声来:“好啦我的殿下,我们之间的账回头再好好算,可别叫林姑姑他们久等了。”
凤燕回道:“方才我先去与林姑姑见过了,不必着急。”
林春曾救过他和他母后,有着这一层关系在,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怠慢林春。
杜清烟点了点头,脚下步子却越来越急。
“殿下若有事便先去忙,我自行去见林姑姑他们即可。”
明日便要启程去平城了,他定是有许多事需要提前安排得。
凤燕回应了一声,陪她行至花厅外才松开她的手。
“若有事可到书房寻我。”他叮嘱道。
杜清烟疾步朝花厅里走,背对着他扬了扬手,示意她知道了。
始终跟在两人身后的绿竹在凤燕回远去时还盯着他的身影许久。
这几日她时常见二人亲昵牵手,想到杜清烟的身份,她担忧地蹙起了眉。
杜清烟走进来时,林书琰正凑在林春跟前说着什么,逗得林春与杜清若直笑,听到脚步声后林书琰惊喜回头。
“浓浓,你可算是来了,听绿竹说你昨夜累着了,还以为今日怕是见不到你了呢。”
林书琰快步奔至杜清烟跟前,笑得十分暧昧。
杜清烟白他一眼:“当着姑姑与阿若的面你可别胡说八道,担心姑姑收拾你。”
林春是林书琰的母亲,但这些年母子俩聚少离多,林春如今可舍不得揪他耳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