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天敌给自己冠以领袖之名,活的倒像是个皇帝。
像个暴君。
——
也就在油箱的能量储备终于远远的越过水平线之上时,一圈紫色的矩阵忽然完全占据了天狼星的视野。
天狼连忙晃了晃头,才发现是断头者将自己的光学镜贴了过来,幽灵与活人的亲近方式相当奇怪,直到断头者起身的那刻,莹色的矩阵终于从一个彻头彻尾的图形,变成了他眼底的那点紫光。
“好久不见,我的儿子。”断头者慢悠悠的说道。
以往他在打招呼的时候,被手掌捧住的断头上总是挂着盈盈笑意,天狼星照例下意识的往那边去看,却发现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那头雕脸上一点笑容也没有,也没任何的表情,非常的麻木又呆板,好像真的变回了个死了又死的部件。
“你要去地下铁堡了吗?那里是个好地方。”断头者的语气优雅依旧,“你可以享用另一个阶层奉献健康和生命,为你呈贡上来的一切,可唯独得不到有用的知识,窥不见历史的真实。”
天狼星感觉自己从断头者不明所以的话里,听出了一些嘲讽的意味,仿佛落入到这种境地,全然是他咎由自取一样,他语气不善的反问道:“我自愿的?”
站在列车前注视着城市的光点由小逐渐变大的御天敌回过头,疑惑问道:“你在和谁说话?”
天狼星马上闭上了嘴,转而调用内置通讯,和不该存在于此的幽灵继续对话。
【你已走上正轨。】断头者淡淡说。
他侧过身,岩层终于有了隐隐要消退的迹象,那片属于城市的璀璨灯光正在由远及近,穿过最后的狭窄路段,巨大的天地忽然朝他们打开。
不,如果用天空来形容这片辽阔的话,那么它其实并没有那样的空旷,数不清的巨大钢铁建筑如正逆位的山峦,一部分从地上拔起,各种各样的灯光一路蔓延而上,一部分又从头顶倒悬,仿佛抬起手,就能触碰到最顶端的伯利恒之星那千分之一的一个小角,列车行驶在五颜六色的高楼间,金属的光芒来回反射,一大片眼花缭乱的色泽里,即便是装载能源的长车,也仅仅像是华服上艰难攀援的一根缝衣针。
人造恒星的光正从高处投下,自下而上看去,还有更高的地方,那些来回飞行的空中单位密密麻麻,循着规划好的空中线路,犹如光芒中跃动的千万蜉蝣,自上而下看,也不知道楼宇的尽头在哪里,无数的轨道交织,一边自动铺路,一边自主运行,载满了晚间通勤的乘客,将他们送往下一个站点。
天狼星的光学镜慢慢睁大。
野兽在进入另一片更为广袤、截然陌生的领域时,会因为暂时没有确定自己的生态位,而感到发自内心的战栗,比起全然的恐惧,这更像是一种亢奋。
即便天狼星自己也说不清楚这种心情是什么,但他确实被地下铁堡的壮阔景象给震撼到了,自他上线以来,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之多的赛博坦人,可如今只要一眼扫过去,上百种截然不同的载具形态便同时出现在他眼前。
断头者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在他本来站立的位置上,御天敌打开双臂,要把整个世界都拥入怀中,此刻他宛如一个真正的领袖,挺起胸膛,自豪朝天狼星介绍:“欢迎来到——”
“铁堡地下城。”
——
四个月后,地下某处矿洞深处。
【天尊协议已启动。】
【‘他化自在’已挂起权限请求,等待鉴权回调。】
【审批已通过,鉴权成功。】
【渲染管线启动,正在构建三维立体投影模型。】
【子人格进程创建中,正在注入人格配置。】
【主控人格挂载成功,进入运行态。】
——
线束睁开光学镜。
不同宇宙间的时差让他的视野稍微模糊了一会儿,他尝试了三轮对焦,眼前五彩斑斓的黑才终于变回了原本的晦暗。
线束正打算坐起来,就在这时,一阵钻心的疼痛忽然猛烈的袭上了他的脑膜块,让他不得不重新平躺回地面上。
这是......怎么回事?
他低下头,只一眼,就看到了自己能量液淋漓的腿部装甲,半截在外,半截被压在巨石下面,毫无知觉,只有上半部分传来痛感,状况光是看起来就很不妙。
周围的细小岩石还在不停的往下滚落,好在大体上的塌方已经暂时止住了,一根小小的承重装置岌岌可危的支撑着头顶上的岩石层,它上面的载灯又小又暗,散发出来的光芒只能照亮这个密闭空间的一小块地方。
这是怎么回事?
线束努力回想,终于从发昏的头脑中,捕捉出了关于今天的记忆。
是的,今天是他作为矿工监工报道的第一天。
可他一向很倒霉。
落魄到监工的位置上尚未消耗掉所有的霉运,现在遇上的这起矿洞塌方事件,看起来才真像是能要了他的命。
脑膜块里面突然传来了谁的骂娘声,但朦朦胧胧的,远的像是间隔一整个宇宙,线束晃了晃脑袋,那声音也就随之消失了,他捡起一块石头,敲了敲厚重的墙壁,沙哑着发声器,扬声问道:
“有人吗?”
“救命,有人吗——”
矿洞石壁来回反射,让他的声音传出去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