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绮回想着这一周发生的一切,每一轮舆论的节奏都踩得刚刚好,对网友情绪的把握根本不像是一个意外。
唐栗知能让人费这么大的心思?
不可能。一个老实打工的素人而已。
那绕这么一大圈,是为了按着姚佳乐,不让他爆红?
犯得着吗,姚佳乐的资源大多都是万象传媒自家的,根本不会被平台方真正的太子太女放在眼里。何况整姚佳乐,就是和他们万象传媒作对,最后两败俱伤,完全没必要。
答案忽然变得明朗起来——一切很可能是冲着她、冲着黑花工作室来的。
脚下的拖鞋于是踩出了12厘米高跟的尖锐感。
景绮难得地摘下了温柔大姐姐的面具,一路盛气凌人,就差踢开谢骄的办公室。
“我……”景绮酝酿了一肚子的计划,可是在看见谢骄的那一刻,都变成了对谢骄的抱怨,“谢总,你能上点心嘛!”
谢骄姿态松垮地靠在椅子上,两条腿踩着麂皮短靴,高高地架在了冷冰冰的大理石办公桌上。
“你先坐,我还在和网友对骂。”看得出,谢骄骂得很投入,连眼镜都推到了头顶,恨不得整个脑袋伸进手机屏幕里。
“你看看这些话,真的是恶语伤人六月寒。我们这么大一间公司,居然被说不如个体户?拜托,没有你给姚佳乐喂这些时装周、电视剧、奢侈品的资源?他能干嘛?跟着叶星锐一起演擦边剧?有本事别擦,直接下海啊。既要又要,别到最后只能给三无产品站台、然后开生日会卖棉花娃娃收割粉丝。真的,现在这些人做生意一点儿不讲良心。”
“你跟吃瓜网友掰扯什么啊!”景绮怒翻白眼。
“嘿,他们发泄,我也发泄!”
景绮无语地摇了摇头,坐到了谢骄的对面。鉴于她有轻微洁癖,看不得某人肮脏的鞋底,又扯了两张纸巾把谢骄的两条腿搬到了地上。
“说认真的!我觉得这波是冲着我们来的。”
“这时候又‘我们’了?”谢骄“哼哼”一声,“别把我卷进去好吧,你和你的乐乐才是‘我们’。”
“诶!也不能这么说吧,这次他说不定也是被我连累的。”
“哇,绮总,你不陪我修无情道就算了,你居然可怜男人!那你不觉得你那个小助理更惨吗,月薪几千,还要被人网暴。”
“我跟她说了,让她最近先居家。这件事我会尽快处理,不会让她被流言冤枉的。”
“尽快有多快?你想想当年你被流言中伤的时候,度秒如年好吧。要我是你对家,我现在就去策反她,把她和网友的矛盾直接变成她和你的矛盾。”
“是是是,骄骄总最聪明!既然骄骄总这么聪明,肯定知道谁想要整我们吧。”
“嚯,我需要知道吗?”谢骄很欠揍地耸了耸肩,“之前买的几个小营销号不还压着点料吗?随便爆点呗,周一见变成天天见,就当给广大吃瓜网友发福利了。”
景绮差点忘了,谢骄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她血厚,向来不管自损多少,只要重伤敌人。
景绮赶紧阻止道:“当我求你,消停点。”
“那你说怎么办。”
“明天我打算开个直播。”
谢骄来劲了,狂竖大拇指:“哟,官宣恋情啊。到时候镜头里热吻,一下播就去领证!”
“你也少看点红果吧!官宣?我笔名不要了,小说不要了,剧和职业生涯都不要了!”她才不能让自己的作品被一个男人、或者一段恋爱的光芒掩盖住。
她是她,不是谁的关联词。
景绮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姚佳乐已经被助理接走了。
应该走了好久了,景绮却觉得办公室里满满的,全是他挥散不去的气息。
不行,现在哪有时间去想他。
景绮还有很多待办工作,她打算去茶几上拿一颗黑巧补充点能量,伸手的时候却看见姚佳乐留下的便签“过期零食已扔”;吃巧克力的时候,景绮目光一瞥,看见柠檬树秃得厉害,刚想拍照问AI,又发现姚佳乐的便签一枚“它生病了。营养液已下单,预计快递明天到。”;回到办公桌前,果然还有……
黑巧克力的苦涩在舌尖漫开,景绮的手指抚过每一张便签。
姚佳乐的字迹向来工整,没有花哨的连笔,一笔一画都乖巧得像是在写语文考试的作文题。
可是景绮知道他不乖,他把每一句话都写得硬邦邦的,只描述客观事实,坚决不掺杂一丝情绪。
仿佛——她欠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