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被提问萧珩眉间微蹙：“我会选心上人。”

此言一出，四下皆静。

姜迎心中一震，握着茶盏的手轻轻一颤，茶汤微微晃动，险些要泼洒出来。

姜迎心里忍不住想：竟还是个恋爱脑？

一旁的若雪也被这个答案惊得不轻，连啜几口茶汤压惊。

而费俅眉头骤然皱起，似乎全然未曾想到萧珩会说出这个答案。

许是看出了费俅的困惑，抢在费逑开口询问前，萧珩徐徐开口解释道：“我与心上人可以携手开创舒服安定的生活，但是舒适安定的生活里难寻心爱之人。”

萧珩的答案显然刺破费俅最后一层自欺欺人的自我安慰，他急着去反驳：“你能开创舒服安定的生活与我所说的不是一回事！我说的舒服安定是无数代人打造出来的安全舒适高效高科技的环境，是你穷尽所思所想也无法想像到的！你这是把‘将就’说成‘开创’，把‘无能’说成‘深情’，你说心爱之人难寻，可你寻到了，拿什么护？”

一连串说完，全场的气压低沉得可怕，空气静到宛若能挤出冰霜来。

若雪小心翼翼觑着萧珩晦暗不明的神色，不敢多言。

姜迎也是心惊肉跳，面上故作镇定，桌下的脚已经狂踢费俅了。

姜迎没想到这费俅也是个硬气的，被她狂踹那么多脚，竟还面色如常，喝了口茶，继续‘口出狂言’：“爱上一个人不费事，关键是要怎么留下心爱之人，你连让她少受一场罪的本事都没有，留下心爱之人不是陪你开创基业，而是拉他陪你受苦。说到底是你舍不得她，不是她离不开你。”

费俅说话间、姜迎一连踹了无数脚，可奈何是踹越起劲，说的话也越来越冒犯。

姜迎无奈扶额：平常是棒打撂不出一个屁来，今天倒是嘚啵嘚说个没完没了。

扶额间，姜迎悄悄抬眸暗暗端详萧珩的神色，萧珩眼睑微收，眼眸透出的光又短又冷，冷得不动声色，只是看人的目光陡然多了分量。

望着这样的眼神，姜迎乍然遍体生寒，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萧珩身上的威压，那不是现代公司上下级的那种地位上悬殊的威逼镇压，那是常年掌握生杀大权的凉薄。

萧珩握着酒盏的指尖微微泛白，因为费俅这话戳中他心中最隐秘的暗痛——他确实留不下他的心上人。

其实他有一万句话可以反驳费俅关于开创舒服安定生活很难的话，费俅描述的那个是世界诚如他所说是需要无数代人不懈努力打造出来的，那是几百年甚至几万年后的一个果，他萧珩确实没法直接达成，但他能成为无数代开创者中的一位。

几百年甚至几万年都是一天一天垒起来的，他垒不了几百年几万年，但他可以终其一生去开创，争取让这世间日日皆比前一日舒适安定。

这话，他不说。

还未做到的事就宣之于口，未免太过虚许。

口惠而实不至徒托空言的人他见多了，他厌，他恨，他不做这样的人。

萧珩仰头灌下一整杯的酒，他琥珀色的眼眸轻轻落在姜迎脸上，像一只短暂休憩的蝴蝶，随时会因为一点震颤翩跹而去。

烈酒浇不灭萧珩心中苦痛，反倒是腌得伤口生疼，在疼痛中不断淬炼着萧珩开创安稳之世的信念。

萧珩心中所思所想，其余三人皆不知。

费俅正为他舌战萧珩获胜而沾沾自喜。

姜迎一边面不改色饮茶品佳肴，一边在桌下施展着“佛山无影脚”连环踹，希望提醒费俅谨言慎行，可谁料这个费俅还越踹越得意。

姜迎内心不解：这是给他踹出了属性？

姜迎被费俅那贱兮兮的笑气得红温，只顾留意着费俅的“作死”行为，全然未曾察觉身侧萧珩短暂的紧绷。

在姜迎的连环飞踹下，萧珩的神思一点点收拢，所思所想皆凝在小腿之上。

姜迎那点踹人的力度，跟小猫挠抓无异，一点也不痛，甚至有点痒。萧珩的小腿肌微微收紧，整个腰背骤然紧绷，微微红了耳尖。

萧珩微微出神，他知道以前每逢费俅说错话，姜迎都会这样在暗处踢费俅来警醒费俅。

这样警醒总带着些亲昵的意味，以前他也时常会因这份他没有的亲昵而黯然神伤。

如今他也有了……

萧珩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可是下一瞬，他骤然想起一般姜迎踢费俅都是因为费俅说错话，那现在姜迎踢他也是因为他说错话吗？

可他不过是说会选心爱之人，这也不行吗？

萧珩转念一想，也对，她本就同费俅一样想回他们那个舒适的家乡，她不想留下，他这么说会给她带来负担的……

思量间，萧珩眼眸低垂，唇边自嘲之意更甚，一杯苦酒入喉，唇齿间皆是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