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两人照古大元说的，在中午举行了婚仪，只有两人的婚仪。

只是而今他们头顶着天谴，揣着怨愤，心里并没有对天地的拜谢，更是没得可以称作父母的亲人，于是省了前面拜天地拜父母的两步，只互相对拜，闫晗便揭开了纭娘的盖头，当做礼成。

“这样……在人间便是夫妻了？”纭娘盯着闫晗的眼睛问。

“应当，就是如此了吧。”

纭娘觉得有些不好玩，“就拜两下的事情……就成夫妻了？真无趣。”

闫晗问：“那你想象中该是如何才成夫妻才有趣？”

纭娘想了想，问，“你晓得神魂么？”

闫晗：“听过。”

纭娘：“据说成神后，便可有神魂。与仙魂鬼魄不同，神魂会碎却不会散，所以屠先前被杀死之后，还能卷土重来，就是因为他先前本是神躯，被杀死后神魂会飘散各地，修为散尽，以女武神仟听的修为，屠想要重新修回来是不容易的，但也并非全无可能。”

纭娘低头瞧了眼昨夜改好的红嫁衣，道：“若是这红嫁衣不是穿在身上，而是钉在神魂里留下彼此的印记，那样做夫妻才有趣。留下印记时深刻，往后移情了祛除这印记也不容易。虽说麻烦……但就是要麻烦才好，这样对待爱才会郑重其事。”

“就只可惜……仙魂这么折腾容易散，而且，咱们还得应付天谴，万万不可胡来。”纭娘颇为惋惜，“所以你就当我胡说，听个乐子罢……再者，在神魂里留下印记这事，我从前也就只是听女师提过一嘴，女师说曾经仓暮爱慕仟听，愿取自己一片神魂烙下她的印迹……但后来也没人说过仓暮与仟听是为伴侣的事，这印记又有没有刻下。”

闫晗完全不了解这些，听说神魂能烙下印记也是觉得稀奇，不过而今他也有与在神魂里烙下印记一般冒险的事要干，这事他本是打算晚些提，但既然纭娘都说到这里了……

他抓住纭娘的手，“你想不想……再也不回婆娑幻界了？”

“不回去……”纭娘听完，愣了片刻，“不回去，能不回去当然好……但不回去，我们又能去哪？这三天的时间，是我们拜托祝虞和序璟在幻界里面替我们撑着才得来的……”

“对！就是要他们替了我们。”闫晗直截了当道，“他们既然能在里头替我们三天，替我们在那一辈子又有何不可？”

纭娘被闫晗的想法吓了一跳，震惊地瞪大眼睛，目光细细扫过闫晗的眉眼，确认他不是在说笑，心里的私欲与道德正义打起架来，而闫晗张口继续叙说着他的打算，

“出幻界时，我便在里头设了阵法，等晚些时日，我们在外也画一道阵……就在咱们的屋子周围，恰好这里也没什么人……若是出了什么岔子也不至于伤人……不，一定不会出岔子的。等布好阵法，我们就将幻界主人换一换……换成他们二人……”

闫晗看纭娘扯着红盖头有些出神，他两手抓住纭娘的胳膊，晃了她一下，“再说她祝虞一个不忠不孝之徒不是正想要修禅笔么，我将幻界送与她，倒是正好满足她的心愿了，不是么？”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纭娘心里忐忑，“可这样一来……修禅笔是交与她了，可天谴也一并落到她头上了……那，那可是天谴……”

“——我知道那是天谴！”

闫晗吼完这一句，粗粗喘起气来，努力地合理化自己的一切行为，并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

“若她良善，我不会如此行事！”

“但她可是杀了她的师父，她的手里可是沾着她师父的血！”

“这样一个不忠不孝不义之徒……如此不忠不孝不义，管她能活多少光景……”

纭娘又好好看了几眼面前的闫晗。

可眼前的他……

太陌生了。

纭娘皱起了眉，却晓得他俨然被自己的欲望侵蚀，顾不得其他许多。

因为从前……她也有过讲不通道理的时刻，无论闫晗如何教导劝诫，无论她听了多少教义心经，她就是咽不下先前遭受虐待时的气，就偏是，偏是要将自己这一身肉泥削成利剑，去将这臭气毒瘤捅个呼痛连天。

不过从前她是为了以暴制暴……

而今的闫晗，是为了与她长相厮守。

他是为了他们。

纭娘手里的红盖头迎风飘了下。

对面的闫晗见纭娘久久不回应，心里那股贸然犯险的劲一瞬消散了些。

若是纭娘不肯……

喉头艰涩得发干，闫晗咽了口唾沫，也垂下了眼睑，抓着纭娘胳膊的手指松了松。

就在他预备后退之时……

“那……那我们……”纭娘支吾道。

闫晗抬起眼。

纭娘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们试试。”

——“哐嚓！”

天边一道惊雷响起，震得人耳膜发麻，五脏六腑一阵颤动。

古大元正算着账呢，拨算珠的手一抖，算盘打翻跌在大腿上，整个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雷声吓得愣在原地，缓了口气嘟囔道：“这打哪来的缺德雷，老子从小到大还没被雷吓到过。”

嘟哝完，他纳闷一摇头，将算盘提起，但才放到桌上，天边的雷声又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