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子上说书的先生双臂仍被制衡着，一把年纪生生挤出泪水，欲言又止看向他。

少年神情敷衍地挥了挥手示意手下放了人。

“小公子大费干戈的来，要不进来坐坐？”沈枫看向带着面具的少年。

楼里的空屋子很多，沈枫便随便推开一间门，轮椅转动的声响紧跟在身后。

其余人被隔在了外面。

原本叶霁也想跟着进去，但眼瞎的缘故，导致他往前迈出第一步脖颈就触碰到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

他正要直接上手掰开，就听见里面熟悉的声音打趣道：“小叶子，没有人告诉你，碰到陌生的东西不要直接用手碰吗？在外面跟栓子呆会儿。”

叶霁没吭声，抬起的手却放下，在旁边摸索着找个地方蹲下。

“别担心，他们就聊会天而已。”一道突兀的声音突然在他身边响起。

叶霁自认为自己瞎了以后的听觉很好，但现在这个人是什么时候悄无声息靠近他的，他却一点没有察觉。

栓子蹲在叶霁旁边，单手托起下巴，上下打量起眼前半大的孩子。

对于叶霁的反应，他觉得有意思。

他沉思了好久，要说感觉，这小孩就像刚一只冒出尖刺的刺猬，看上去还有些稚嫩，但要是真上手摸不流血也要脱层皮。

栓子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给一个半大还眼瞎的小孩这么高的评价，他把这归为直觉。

而他的直觉一向很准。

屋里光线透过窗子的镂空直直射进来。房间长久没人，桌面上积攒了点灰尘。

少年从轮椅上站起来，抬手摘下面具。

沈枫笑了，这个人他见过，并且他还找人杜撰过他。

话本《佳人俏病夫》的主角，六皇子—祁殇。那个一身病的傻子，迷上了隔壁家的姑娘，强娶豪夺，坏事干尽的人就是化了名后的齐尚。

他不知道其他人干了坏事后，遇见本人会不会心虚，反正沈枫不会。

沈枫面不改色，左手放在胸口，低声道：“六殿下。”

“嗯。”祁殇垂眸，“小将军…看到我好像很没有一丝丝惊讶。”

祁殇没有让起来，沈枫维持着姿势，说道：“六殿下说笑了，出了屋沈某只当没殿下从没来过。”

言下之意是你装疯卖傻，他都可以当没看见，至于其他的事他一点也不想掺合。

祁殇走到桌子旁边，也不嫌弃直接坐下。

“过来坐吧！”他道。

沈枫起身，坐在了对面。

祁殇问道：“小将军，不问问我为何要装傻？”

沈枫心道：你不讲我难道就猜不到了？！

但表面他还要维持他的花瓶人设，故作无知的样子，看向祁殇。

祁殇缓缓道：“我亲眼看到我四个哥哥一个个被诬陷被杀害。四哥对我是最好的，但寒冬四哥被人推下湖里，慢慢失去呼吸，这些我全见过。”

“但我却没有办法，现在杀害了我四哥的还好好的活着。”

祁殇深吸一口气，“小将军，现在不妨猜这个人是谁？！”

虽然早就猜到皇子一个个死的怪异，但沈枫心头还是不免一震。

唯一最大的可能是太子。

祁宏。

老皇帝应该也多多少少会知道些，是一味的纵容骨肉相残，又或是……

沈枫蹙起眉头。

祁殇像是早猜到沈枫不会说什么，自顾自说道：“我八岁的时候四哥死了，我知道自己可能也活不久了，但我还不想死。我每天过如同蝼蚁一般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却还是没有逃掉那碟糕点。”

“那糕点下了毒，我没死成，我的好皇兄却恨不得我早点死。最后还是一个宫女顶了罪，上吊死了。”祁殇语气平淡。

他抬头看向沈枫笑道：“这九年如果不是靠着装疯卖傻，小将军见的恐怕就是我坟头上的草。”

沈枫觉得有些好笑，“殿下找我，不会只是来诉苦的吧！”

祁殇深深看了他几眼，从衣袖里掏出几卷话本。

沈枫看了眼，上面赫然是那本话本。

“赐婚的事情是我暗中掺和的。我是真心喜欢江小姐。”祁殇认真道。

说罢，他又似自嘲一笑，“就像这话本里一样，缘分不被定义。”

“但以我现在的身份，不方便直接去见江家人。我想请沈公子搭条线见江家人一面，如果不愿意我绝不纠缠。”祁殇道。

沈枫沉默几秒，“殿下难道没有想过登上有些人一辈子也登不上的位置？”

祁殇笑了下，“外面都说小将军爱玩，什么都不会，但我看到的却和传闻中的不一样。”

嘭—

桌椅被人用蛮力猛地踹翻出巨大的声响。

隔了一墙之隔的距离，仅一瞬，叶霁突然从地上跳起来就要往里面冲。

但手指还没触到门，他先一步感受到锋利的物体抵在掌心不动了。

叶霁没有任何迟疑，抬脚便用力踹开门。

原本对着自己的刀剑紧急收回，叶霁不自觉松了口气。

他赌对了。

在他看不见的背后，栓子不知何时从手里掏出把算盘轻飘飘压在白衣女子剑上僵持不下。

“白竹。”祁殇淡淡道。

白竹侧目，手腕一转挑开算盘连退数步，站在祁殇身后。

“小将军。”祁殇看了一圈，“这茶馆要是卖可随时联系我。”

沈枫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若有所思看向从破门就一直站在身边的小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