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整个京都零星亮着几盏灯，窗外刮来一阵凉风，沈枫猛地激灵一下，从梦里惊醒过来。

左右睡不着，他舔了舔嘴唇，尝到一丝铁锈味。

起身将放在桌上的隔夜茶一口气灌下去，凉意瞬间蔓延全身。

他闭上眼，手中把玩着茶盏，思绪却飘回刚才。

梦里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仿佛置身事外。

沈枫似有所感，隔着十多年的岁月，与年少自己的目光对上。

“鸭宝，快来你的小木剑做好了。”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缩小版“沈枫”身体一僵，做贼似的环顾一周，朝他身后的方向跑去。

“母亲-都说好了以后不喊我“鸭宝”的，被人听到我的小霸王英明就毁了。”声音越说越小。

沈枫慢慢转过身，心里蓦然塌了一块，视线定在年轻女人的脸上却仿佛隔着层雾，虚虚实实地遮着。

那是他—母亲。

再往后是他不苟言笑的爹，手里拿着小臂大小的桃木剑，递过去。

粗糙的桃木被打磨成圆润的剑柄，刻着些看不懂的花纹，剑端是没开刃的玄铁。

小沈枫接过剑，向上抛起又转而接住，剑锋顺着手臂向上指天。

——

乱七八糟的记忆抽回。

沈枫呼出一口气，随后睁开眼垂眸看向指尖的老茧喃喃自语：“梦见我娘就算了，怎么老头也来凑热闹，真是活久见····”

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沈枫起身往身上披了层外衫，一开门就见布柯杵在门外。

“公子，宫里来人召您现在就进宫，马车已经在府外等着了。"

沈枫眼皮莫名一跳，问道：“打听到是因为什么了吗？”

“没有，但葛副将也在属下猜或许和将军有关。”

从府里坐马车到宫里并不远，途径过花楼,沈枫单手掀开帘子透过露出的一点缝隙，糜烂又充斥着青烟。

车轮一路碾着碎石吱吱呀呀停在宫门外。

“小将军，这宫内到内殿的路您得下来请自走。”马车外的小太监尖着嗓子喊。

沈枫下了马车，慢慢跟在小太监的身后，一边心里暗自数着脚下的步数。

在数到第两千零八十步时，与跪在殿外的葛飞对上视线。

沈枫的脚步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挥了下手。“葛叔，边疆风水养人啊！好久不见身材更壮了。”

葛飞神色复杂的看了又看，似乎想说什么在打量一圈少年瘦削的身材卡在嘴边的话又咽下。

葛飞不语，只是一味扭过头干脆不看他。

沈枫也不在意径直朝殿内走去。

他垂下眼，目光触及到一个黄色背影规规矩矩地跪下。

“将军府沈枫拜见陛下。”

门被轻轻合上，桌案上摆着的香炉中幽幽地冒着轻烟。

“知道葛副将为什么跪在殿外吗？”一道沙哑的声音问道。

一道目光如鹰看到猎物般，从上到下端详自己良久。

“不知，但葛副将定是做了惹陛下不快的事，陛下仁慈请看在……”

“抬起头来，让朕看看你。”皇帝命令道。

沈枫抬起头，短暂对视上一秒。

“你的眼睛跟朕的大哥真像啊，薄情又冷酷。”老皇帝说到这里，甚至讥讽一笑。

老皇帝眯了眼：“葛飞想要朕把朕的江山交给一个不学无术的小子去守着边疆，你说朕该不该动怒？”

“陛下，雄鹰尚有羽翼未丰的时候，更何况人？”沈枫面不改色道。

“羽翼未丰……”皇帝在口中又重复了一遍，“好一个羽翼未丰。说起来，你也该叫我声舅祖父。”

“朕的甥外孙，告诉你个不幸的消息，你爹沈昀京都的护国大将军在边疆的后山遭到埋伏失踪了。”

话音一落地，沈枫虽然早有不好的猜测，但猜测和亲耳听到带来的震撼又不一样。

他手指关节因太用力地握紧而泛白，但好在长袍地遮掩下不易被察觉。

然而皇帝下一句话更是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沈枫接旨即日出发边疆任职镇北将军。子承父业甥外孙你可不要让朕失望啊。”皇帝说完不等回话转身就走。

“等等——陛下三思。”沈枫忙道。

“怎么？你还敢抗旨不成？！葛飞的命可就握在你手里了。”皇帝转过身冷冷道。

沈枫沉默良久低头跪拜，“臣定竭尽所能。”

从内殿出来后，沈枫还有些不真实感。

圣旨则在他后脚出宫门时已经传遍了半个京都。

原本跪在殿外的葛飞看到沈枫脸色冷的可怕，就知道事情稳了。

一瞬间从地上跳起来，单手掸了掸肩膀上压根不存在的灰尘。

葛飞就这样直直地站着见沈枫面无表情的朝他走来。

葛飞以为沈枫过来至少要问一句他爹还有活的希望没有之类的。

“俸禄多少？包吃包住？工伤费有吗？”

葛飞懵了懵：“啊？！有…有吧。”

沈枫： “哦，也不多吧，毕竟我爹一年也没往家里寄过多少银子。”

葛飞挠了挠头顶原本就稀疏的头发，面上保持着微笑，心里无助呐喊：妈德沈铁面这下好了搬石头砸自己脚，儿子都快不认你这个爹了。